御書房裡光線明亮。
窗戶支著半扇，熱風從外面一陣一陣湧進來。
蕭燁正拿硃筆批摺子。
眉頭微皺，也不知是天熱，還是摺子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字句叫人煩。
聽到外頭腳步聲，他抬了眼。
「來了？」
一道身影大步進門。
顧明理行了個禮。
然後直接在自己案幾前坐下，屁股還沒坐穩，就開了口。
「陛下，臣正好有事找您商量。」
蕭燁擱下筆，把摺子推到一邊，轉頭看他。
顧明理從袖中掏出一張圖紙，起身走到龍案前，展開攤平。
「蹴鞠大賽的住宿，被崔家斷了。京城十五家客棧和酒樓，全部撤了合約。」
蕭燁眉頭輕輕動了一下，沒多餘的表情。
這事他早有預料，門閥手段一項陰損。
只是他更期待顧明月的應對。
顧明理手指指向圖紙上方的一塊區域，繼續講。
「我妹想借京郊的皇家行宮，臨時充作貴賓接待處。」
嚯！！
劉安和耿志聞言同時瞪大了眼睛。
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
這顧大膽真是越來越放肆！
行宮那是能隨便「借」的？！
那是皇家的！皇家！
瞧你能的！你咋不說直接借皇宮住住？！
蕭燁沒有說話，低頭垂眸，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
圖紙畫得頗為認真。
主殿、偏殿、花廳、園林，區域分明，每一塊旁邊都用小字細細注了用途。
「尊貴會員接待處？」
「對。」
顧明理一想到他妹這方案，心裡就忍不住拍手叫絕。
崔家那點小手段，在他妹那裡，簡直不值一提。
擋住了住宿，那就換個更好的住宿。
不住客棧，住行宮！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勾了個笑，自豪感從腳底板一路往上躥。
「行宮自然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住的。想要住，就必須成為大賽的至尊會員。」
因為過度自豪，情緒值在這一刻悄悄拉滿。
而【十項全能】里的【魅惑嗓音】，就在這種時候，悄無聲息地被動觸發了。
顧明理完全不知道。
手指點著圖紙，仍在認認真真介紹。
「會員條件吶~~~~入會費三萬兩起拍，價高者得呦~~~~~~」
「這筆銀子不進普濟堂的帳~~~~~~直接入國庫呢~~~~~~」
顧明理：「……」
凸(艹皿艹)！！
這是什麼百轉千回的嗓音？！！
這是什麼抑揚頓挫的調調？！！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只覺得一張臉，又被系統當場摁在地上反覆摩擦。
一個系統提示框在眼前彈出，格外應景地閃爍著粉色愛心。
【十項全能被動技能【魅惑嗓音】已觸發！】
【技能效果剩餘時長：10秒……9秒……8秒……】
顧明理：……
他終於理解了這個系統所謂的「隨時可用」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特麼不是他隨時可以用。
是系統隨時可以用他。
顧明理趕緊捂住嘴，把剩下的話死死壓在喉嚨里。
這一刻，他無比篤定。
自打綁定了這個宮斗系統，他就在丟臉這條路上自由飛翔。
另一邊。
蕭燁聽見那忽然變了腔調的嗓音，整個人呆了一瞬。
小臂上的汗毛刷地倒豎。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
淡定！鎮靜！
顧明理就是這麼特別。
這人特別愛作！
朕早就知道了。
朕！忍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他平復好情緒，緩緩睜眼。
「你可是嗓子不舒服？」
顧明理捂著嘴，點了點頭。
眼前倒計時還在走：【7秒……6秒……5秒……】
他必須在剩餘的丟臉時長里，保持絕對的沉默。
蕭燁瞧著他那奇奇怪怪的動作，皺了皺眉頭。
「捂嘴幹嘛？渴了？」
顧明理本能想開口「嗯」一聲。
結果一張嘴：
「嚶~~」
蕭燁：「……」
顧明理：「……」
臥嗶~~~~~~~~~~~！！！！！
殿內靜默了整整兩秒鐘。
劉安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耿志悄悄側過身去，使勁抿嘴。
蕭燁深呼一口氣，抬起手，神色淡定，語氣平穩地對侍者吩咐：
「給顧大人上涼茶，下下火。」
小太監趕緊躬身，快步送上去火涼茶。
顧明理沉默地接過來。
眼神定定地看著杯沿，餘光瞟了一眼系統倒計時。
【3秒……2秒……1秒……】
【技能效果已結束。】
他噸噸噸噸，把整杯涼茶灌了下去。
放下杯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清了清嗓子，確認聲音已經恢復正常。
他立刻收拾心情，用最平穩的表情，繼續剛才的話題。
只是那股子驕傲勁，已經徹底沒了。
「那個……我妹說了，擁有這個會員資格的人，可以享受一年內遞交的策論越過內閣，直達御前。」
顧明理說到這裡，悄悄觀察蕭燁的表情。
見他沒有反對，才繼續往下說。
「還有，入住行宮後，有機會參加宮宴，面見陛下。」
殿內安靜了片刻。
蕭燁低垂著眼帘，哼笑一聲。
顧家丫頭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住宿問題雖然被崔家給斷了。
但她反手借了皇家行宮。
這可比客棧更體面，更稀缺，更叫人趨之若鶩。
入會銀三萬兩起拍，不進普濟堂，直接入國庫。
策論直達御前，宮宴面聖。
沒有一步是虛的。
蕭燁抬眼看向顧明理。
「你妹是給出頭無望的權貴子弟們，搭了一把天梯。」
顧明理嘿嘿一笑，剛想驕傲夸一下他妹。
但想起剛才那聲調，又立刻把驕傲按了回去。
「陛下英明。」
蕭燁拿起硃筆，在一份空白文書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落筆，蓋上私印。
「准了，這名額每年僅限三百人。」
「朕會讓齊王持令牌去行宮。調一批內侍和宮女配合賽事接待。」
顧明理開心接過文書，往懷裡一揣，喜不自勝。
他妹拜託的事，搞定！
「多謝陛下！」
顧明理拱手，轉身就準備告退。
他現在忙著呢。
還得回去跟那幫紈絝練球，順便再旁敲側擊灌輸一絲絲皇帝的新政，看看那群人是什麼反應。
「等一下。」
蕭燁喊住他。
顧明理腳步一頓，回頭。
「您叫臣？」
「你要去哪？」
顧明理撓了撓頭。
「去練球啊。」
蕭燁皺了皺眉。
說起來，他已經好幾天沒學到新知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