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簡單一件「刺殺案」變成了官員貪墨圈地的三司會審。
工部全員被逐一審查。
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聯手清查。
工程一件一件地翻，官員一個一個地提。
工部衙門口停著好幾輛囚車。
一半以上的官員下了獄。
趙培、周橋，連帶著下面的主事、員外郎、筆帖式，凡是跟崔家沾邊的，一個都沒跑掉。
該斬的斬，該流放的流放。
剩下的都是些平日裡被打壓，排不上號的辦事小吏。
工部被連根拔了大半。
整個衙門的正堂空蕩蕩的。
官員的椅子缺了一排又一排，桌案上的公文堆成了小山。
剩下幾個小吏縮在角落裡，每天上衙都跟上墳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衙門內六十七把椅子，如今坐著人的不到十二把。
朝堂上的風向變得極快。
前腳崔家還是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後腳工部就變成了一個被掏空的殼子。
六部之中，工部如今形同虛設。
各州城急需處理的路橋修建、水利維護、城池修繕全堆在那兒。
跟爛攤子一樣沒人敢管，沒人敢接。
御書房中。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光斑。
蕭燁放下手中最後一份關於工部人事任命的摺子，抬起眼帘。
視線落在旁邊那個正趴在紫檀木案几上，埋頭畫物流園擴建圖的人身上。
蕭燁看了他片刻。
「顧卿。」
「嗯？」
顧明理頭也不抬，筆下的線條沒有停。
「朕有件事跟你說。」
顧明理隨意應道：「您說。」
蕭燁將一份明黃色的聖旨從桌案左側推了過來。
「即日起，擢升你為正四品黃門侍郎，兼任工部侍郎。」
顧明理手中的炭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茫然眨了眨眼。
「升……升官了？」
蕭燁平靜地點了點頭。
「工部爛攤子需要人收拾。你有本事，也有管理能力。工部交到你手裡，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顧明理翻開那份聖旨看了看。
「正四品？！」
從五品直接跳到正四品！連跳兩級！
雖然他對升職加薪沒什麼執念，但這是對顧教授能力的肯定。
顧教授很滿意。
而且工部在尚書空缺的情況下，侍郎就是實際上的最高長官。
整個工部，他說了算。
以後他妹那邊有什麼工程要走工部的流程，再也不用擔心被人使絆子、卡審批、拖工期。
顧明理嘴角剛翹起來。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給工部那幫剩下的小吏排班了。
蕭燁瞧著他的表情，繼續道：
「從明日起，每三日卯時上早朝。不得缺席。」
「什麼玩意？！」
顧明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卯時。
卯時是幾點來著？
他腦子裡飛速換算了一下古代時辰……
那是特麼的早！上！五！點！
「陛下！」
顧明理一臉怨懟地看著蕭燁。
「能不去嗎？」
蕭燁端起茶盞，淡淡抿了一口。
「不能。」
「四品以上官員，須列朝參。這是祖制。」
顧明理整個人癱在桌面上，額頭貼著涼的紫檀木，欲哭無淚。
他在現代好歹還能睡到早上七點再爬起來。
結果現在倒好……
乙方編外打工人，一步到位轉正，成了凌晨五點強制簽到的社畜。
升官升了個寂寞。
「陛下。」
顧明理做了最後的掙扎。
他撐起身子，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可憐一點。
「臣身子骨弱，卯時天還沒亮就出門，京城街上黑燈瞎火的，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
蕭燁淡淡翻了他一記白眼。
「朕已經給你加了一隊禁軍護衛，每日天不亮便候在顧府門口，專程護送你入宮。」
顧明理：「臣還想睡覺……」
蕭燁：「外加一輛軟墊馬車。內鋪三層褥子，帘子放下來遮光。路上可以繼續睡。」
顧明理：「………」
想掀桌子了！
【叮！檢測到蕭燁對您的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427】
顧明理盯著眼前浮現的系統面板，表情複雜。
甲方！
你這點小恩小惠收買不了我！
蕭燁收回視線，又淡淡道：
「從崔家手裡查抄回來的漕運沿線六處碼頭。其中3處漕幫的碼頭都併到普濟堂經營。剩下的3處收回工部。」
顧明理眼睛一亮。
他妹的物流項目，正好需要擴展沿線物流中樞。
如此利誘，乙方深感抵抗不住。
最終，顧明理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認了慫。
「臣！領旨！」
當晚，顧府。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蠟燭火苗被吹得晃了兩下。
顧明月推門進了她哥房間。
「哥？恭喜升官。」
顧明理靠在矮榻扶手上，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
「別恭喜了。明天卯時就得爬起來上早朝。996的社畜都沒我慘。」
顧明月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塊大米糕咬了一口。
「皇嬌嬌還挺會用人的，看來也是一心想要做個勵精圖治的明君。」
顧明理撇了撇嘴。
「領導的功績都是用能臣的辛苦堆出來的。」
顧明月笑道：「這就是差別。能當成為明君的人，不一定能將兵，但一定善將將。」
顧明理仰頭灌了一杯茶。
高層管理的門道他不懂。
「對了！皇嬌嬌今天把漕幫的三處碼頭，劃歸普濟堂經營。我親眼看他寫的批文。」
顧明月停下咀嚼，眼睛興奮睜大。
「漕幫的三處碼頭？」
她一直想要。
那三處碼頭分布在漕運幹線的關鍵節點上。
一處在通州渡口，一處在越州轉運站，一處在徐州分流點。
以前全捏在崔家手裡，漕運線上的商船要停靠卸貨，得先交一筆碼頭使用銀。
如今這三處轉到普濟堂名下，等於打通了物流鏈上最大的卡點。
配合上這次招攬中小貴族加入，正好可以建立大型物流中樞。
「太好了。」
顧明月十分滿意。
顧明理又想起什麼。
「對了，你任務快到期了吧？餘額還剩多少？」
「嗯，還剩三天。」
顧明月打開系統面板，顧明理湊過來看了一眼。
「建商品批發城的一萬兩已經撥出去了，工匠款和材料款都付過了。任務還剩三萬三千兩。」
顧明理皺了皺眉頭。
「三天。要花三萬三千兩。平均一天花一萬一。」
「來得及嗎？」
顧明月從容一笑。
「民宿那邊的大賽接待費用結算預計：三萬兩。」
「這筆錢明天一早就劃撥給溫硯之。」
顧明理點了點頭。
「剩下三千兩呢？」
「行宮和橘紅山莊兩處貴賓接待點的運營資金。食材採買、花卉更換、日常耗損，先撥過去墊著。」
三萬三千兩，就這麼分了個乾乾淨淨。
顧明理鬆了口氣，往後一仰，腦袋靠在扶手上。
「行吧。那你這任務穩了？」
顧明月點頭。
「不過，大賽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燭光下，顧明月神色沉靜。
「物流園區、小吃城、蹴鞠賽場，三個地方的人氣你這幾天也看到了。」
顧明理點頭。
何止看到了，他天天在工地上，親眼瞅著人流量從幾百漲到了上萬。
「人氣有了，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就是變現。」
顧明月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哥臉上。
「明天開始GG位招商。藉此打破崔家在京都城中的商業霸權，一點一點拆他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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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補充小課堂】
「不能將兵，而善將將」
原文出處：《史記·淮陰侯列傳》完整原文
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各有差。
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
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
上曰：「於君何如？」
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
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字詞釋義
1. 將兵：統領士兵
2. 將將：駕馭、統率將領
3. 禽：通「擒」，捉拿
白話翻譯
劉邦曾悠閒地和韓信談論眾將領能力高低。
劉邦問：「像我，能帶多少兵馬？」
韓信：「陛下最多統率十萬。」
劉邦：「那你呢？」
韓信：「我帶兵越多越好。」
劉邦笑：「既然你帶兵這麼厲害，怎麼會被我捉住？」
韓信：陛下不擅長直接帶兵，卻擅長駕馭將領，這就是我被您收服的原因。況且您的能力是上天賦予，不是普通人能靠努力達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