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還沒亮,顧府大門外面的石獅子旁邊,已經停著一輛四面圍簾的寬體馬車。
車廂裡頭鋪了三層厚褥子,帘子嚴實實遮著光。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分兩排列在門口。
顧明理打著哈欠被他爹從大門裡拖出來。
臉上帶著一團沒睡醒的怨氣,眼皮子還粘著。
他裹著一件新領的四品官袍,腰帶歪七扭八地繫著。
「爹,您不跟我同車?」
顧德白笑呵呵擺手。
「不坐。爹有自己的馬車。你現在接了工部,正適合你玩耍。不要太累,開心就好哈。」
顧明理昏昏沉沉「嗯」了聲,一頭鑽進馬車。
人往褥子上一趴,帘子落下來的那一瞬間就閉上了眼。
壹拾閃身坐上車轅。
禁軍校尉一聲令下,馬蹄聲碎。
隊伍往皇宮方向去了。
卯時。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顧明理站在文官隊列的第三排,四品的位置。
他前面是戶部侍郎和禮部侍郎,後面是幾個御史。
早朝的內容無聊透了。
禮部那邊在討論秋祭的祭祀流程。
戶部在匯報北方各州的稅賦入庫情況。
御史台的人揪著一個地方知縣無視朝綱的事反覆彈劾。
顧明理站在那兒,眼皮發酸,偷偷在袖子裡掐了自己一把,才沒當場打盹。
終於散朝了。
顧明理正打算溜回工部衙門,結果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
「顧大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
顧明理嘆了口氣。
御書房裡。
蕭燁正在翻一本奏摺。
顧明理進門行了個禮,然後徑直走向自己那張紫檀木案幾。
「工部那邊,人手夠用嗎?」蕭燁問了一句。
顧明理大喇喇坐下來。
「不夠。六十七把椅子空了五十五把。臣現在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蕭燁沒抬頭。
「朕已經讓吏部尚書裴崇岳擬了一份候補名單。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旁邊劉安遞過來一份摺子。
顧明理接過去掃了一眼。
名單上列了三十多個人,大部分是各地州府推薦上來的基層官員。
他妹說過,現在裴家依附著顧家。
所以,裴家提供的名單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他挨個看了看履歷,用炭筆在其中七個名字旁邊畫了圈。
蕭燁嗯了一聲,沒有異議。
「你妹那邊的賽事準備得如何了?」
顧明理隨手翻著桌案上的資料。
「今天發GG招商榜。」
蕭燁微怔,擱下筆抬起頭。
「GG是個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物流園辦公房裡。
顧明月坐在桌案後面。
前攤著一張大紙,上面寫滿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目。
溫硯之站在她對面,雙手接過一摞銀票。
三萬三千兩。
用於整個大賽期間民宿接待結算。
行宮和橘紅山莊運營資金三千兩。
「溫掌柜,這筆錢今天全部兌成方便結算的碎銀。」
「是,東家。」
溫硯之把銀票收好,轉身快步出了門。
顧明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早就準備好的招商方案。
上面寫著三檔贊助標準:
總冠名:名額1個,20萬兩,GG期1年。大賽冠名,物流園區和賽場中央GG位。
專供商戶:30個名額,每個3萬兩。場內獨家專營權:酒水、點心、紀念物件、藥材、綢緞、大賽紀念品等品類。
普通圍擋商號:100個名額,每個1萬兩。賽場周圍擋上展示商號名稱。效期一年。
她把方案看了最後一遍,確認無誤。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壹伍果然又蹲在窗台旁的角落裡。
「壹伍。」
「嗯?」
壹伍抬頭看她。
顧明月把一張寫著需求的紙遞過去。
「十條招商宣傳語。」
壹伍:(╥╯﹏╰╥)ง
一盞茶後,交作業。
顧明月展開一看,壹伍發揮依舊穩定。
【你的鋪子生意好不好,取決於多少人知道你!】
【三萬人的賽場!你只需要一塊牌子!】
【京城商號那麼多,誰先出頭誰吃肉!】
【拍賣會三天後舉行!名額有限!猶豫就是輸!】
【想讓生意做到江南和塞北?這次機會錯過就沒了!】
【場內專供名額只剩二十個!再不來就沒名額了!】
【聽說城東的茶莊已經在湊銀子了,你還在觀望?】
【冠名權只有一個!誰拿到誰就是全大雍最響亮的招牌!】
【你的對手已經背著你報名了,他家商號即將闖出京都名揚四海!】
顧明月看完,忍不住嘖嘖讚嘆,十分滿意。
當天下午。
招商告示貼遍了京城。
從朱雀大街到東市坊門口,從南城茶樓到北城布莊。
凡是有商號聚集的地方,牆上就多了一張白底黑字的告示。
物流園大門口更是豎起了一塊半人高的木板。上面寫著:
【大雍首屆蹴鞠大賽GG位公開競標】
【兩日後辰時,蹴鞠賽場,價高者得!】
來往的商販和掌柜們路過時紛紛駐足。
消息像長了腿一樣,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商圈。
傍晚。
京都南大街,一座掛著「聚賢樓」匾額的酒樓中。
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黑漆八仙桌前。
桌上擺著十幾碟冷掉菜和一壺溫酒,沒人動筷子。
在坐的人中,有城東最大綢緞莊「錦華樓」的東家錢富貴,有南城老字號茶莊「翠峰號」的東家孫冒財,有北城最大藥鋪「仁和堂」的當家周福海。
還有幾家酒樓、布莊、瓷器鋪子的東家。
全是京城叫得出名號的大商號。
也全是這些年跟著崔家做生意的同盟。
錢富貴年紀最長,五十出頭,一雙細縫小眼睛透著精明。
他先開了口。
「諸位想必都看到告示了。」
眾人點頭。
旁邊「瑞豐糧行」的劉東家皺著眉頭接話。
「GG位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就是把招牌掛在他們普濟堂的地盤上而已。」
「話不能這麼說。」
「翠峰號」茶莊的東家孫冒財輕搖了搖頭。
「我派人去物流園那邊看過了。日均人流確實破萬了。再加上蹴鞠大賽一開,各地的人都要湧進來。」
「那可是大雍各州府的權貴們。若是能跟他們做上生意……」
眾人心知肚明,他們的商號將會利潤翻倍。
錢富貴當然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正因為知道,他才覺得棘手。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諸位商號東家。
「咱們跟崔家走了這麼些年,雖說如今崔二爺進了大牢,可崔家沒倒。」
錢富貴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子。
「陵州那邊傳來的消息,崔國公已經在趕路了。崔家是百年旺族,根基深厚。」
手段也相當狠辣。
桌上眾人互視一圈。
錢富貴道:「我的意思是,統一口徑。這個拍賣會,咱都不去。」
「普濟堂只是個小門小戶,跟崔家斗?不可能翻出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