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的八卦之魂瞬間被點燃。
他立刻來了興趣，俯身上前小聲追問：
「什麼事能比謀反還有意思？」
蕭燁抬頭瞧了他一眼，也向前傾了傾身子。
聲音放低，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大秘密。
「北狄人，根本不敢打響馬道的主意。」
兩人隔著書案湊近，對視片刻。
「鍾義在信中說，就算我們不攔截，就算這封信安然無恙地送到了北狄王帳，那位一向驍勇的北狄王，也絕對不敢發兵在響馬道附近開戰。」
顧明理滿臉問號，十分不解地撓了撓頭。
「為什麼？北狄那些蠻子不是號稱天不怕地不怕，馬背上打天下的嗎？」
「他們以前連邊境有重兵把守的城池，都敢明目張胆地搶。還能怕一個鳥不拉屎的荒地山道？」
蕭燁搖了搖頭，眼底深沉。
臉上難得顯露出一絲疑惑神色。
「他們不怕大雍的邊軍。但他們怕的……是響馬道深處的那座孤城。」
「孤城？」
顧明理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一座孤城而已，沒錢沒糧，沒有軍隊駐紮，甚至沒有國家勢力依附，就算真進去了，有什麼不敢得罪的？」
「朕也十分好奇。」
蕭燁凝眉思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但鍾義在邊境抓了幾個越界的北狄散兵。據他們交代，北狄王帳跟那座孤城裡的江湖勢力，立有某種契約。」
「對於北狄鐵騎而言，那是一個有著誓言的禁區。北狄大軍從不攻擊那處。」
顧明理捏著下巴，喃喃琢磨。
「能在兩國交界處屹立不倒，還有這麼大能耐讓一國蠻王聞風喪膽的……得是多大的勢力？」
兩人對視一眼。
蕭燁眼睛很亮，難得有些年輕人地探究欲。
「所以，那座孤城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能讓北狄王如此忌憚？朕，很想親自去探一探。」
顧明理點點頭。
「成。那臣就陪您走一趟。」
蕭燁輕笑。
「你倒是膽大。既然如此，你便去準備。明日清晨，我們帶一隊龍鱗衛去一探究竟。」
「等等，」顧明理突然想起什麼。
「那這賣國求榮的崔家跟賈正京呢？刺史和地方豪強勾結，您就不準備立刻處理他們嗎？」
「不急。」
蕭燁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語氣又恢復了帝王的冷酷與從容。
「等冀州賑災之事忙完再說。光處理一個崔家和賈正京太便宜他們了。」
「朕要留著這罪證，逼著陵博崔家一起行動。」
「……到那時，朕會將崔家連同他們背後的黨羽，連根拔起，徹底剷除。」
翌日清晨。
顧明理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廂房出來，打了個哈欠。
他正迷迷糊糊往前院走，冷不防被人從側面拉去了迴廊邊角。
「哎喲我去！」
顧明理一個踉蹌，定睛一看，是他妹。
「明月？幹嘛呢？做賊似的。」
顧明月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八卦道：
「哥，聽說你要跟皇嬌嬌去那孤城？」
顧明理伸了伸懶腰，隨口「嗯」了聲。
「我也要去。」顧明月興奮要求。
「你去幹嘛？」
顧明理皺眉。
「那危險著呢！那可是兩國交界的險地，萬一出點什麼事……」
「哥！」
顧明月氣鼓鼓瞪他。
「萬一你出點什麼事，我就不會擔心了嗎？」
兄妹倆對峙片刻。
顧明理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妹妹的發頂，態度溫軟下來。
「哥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有龍鱗衛跟著……」
「不行！我也要去。」
「哥，你不覺得奇怪嗎？」
「響馬道那地方，北狄人不敢碰，大雍邊軍也不輕易靠近。能在那種地方立足的勢力，背後指不定有多複雜。」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沉靜許多。
「而且，冀州出現化合農藥，你猜會不會跟前朝有關？」
顧明理倏的瞪大眼睛。
「你是懷疑那孤城裡有前朝留下的遺蹟？」
顧明月點了點頭。
顧明理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行吧，那就一起去。」
兩人穿過迴廊，剛走到前院，就看見蕭燁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闊站在堂中。
五十名龍鱗衛精銳整齊列隊，全副武裝，等待出發。
蕭燁轉過身，目光在兄妹二人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顧明月身上，微微挑眉。
「顧東家也要同行?」
「是。」顧明月不卑不亢地回答。
「安陽賑災事宜已經安排妥當。普濟堂分號有帳房隊伍和趙知縣盯著，鴨子兩天後到達。」
「所以，臣女想跟著陛下去見識見識。」
蕭燁跟顧明理對了個視線，最終點了點頭。
「也好，顧東家伶俐，多個人多雙眼睛。」
隊伍很快出發。
馬蹄聲踏破了響馬道深處的寂靜。
越往裡走，地形越危險。
兩側的土丘漸漸變成了高聳的山壁，中間的路越來越窄，僅容五六人並行。
顧明理抬頭看了眼頭頂那片窄窄的天空，咽了口唾沫。
這地形要是遇上埋伏，真是插翅難飛。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突然豁然開朗。
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城池。
城門上依稀能看見兩個飽經滄桑的刻字：龍門。
顧明理眯起眼睛，心裡嘀咕，這名字……有點眼熟啊。
隊伍在城門外停下。
城門口站著三個人。
都是江湖客的打扮，粗布短打，腰間掛著長刀。
最靠近城門的那個人，頭上戴著斗笠，半倚在城牆根上，雙臂抱胸，目光從馬隊前面掃到後面。
在經過顧明理腰間玉佩時，那人的視線微頓了一瞬。
顧明理完全沒有察覺到那道打量的目光。
他正忙著幫妹妹從馬車上扶下來，又把水囊遞給身後的桃枝。
蕭燁走在他身側，不動聲色地多看了那個刀疤男人一眼。
對方已經重新靠回了牆根，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耿志湊近蕭燁，壓著嗓子匯報了一句。
「是江湖刀客。看來這城中是江湖人三教九流交流之地，恐怕是要講江湖規矩的。」
蕭燁微微頷首，沒說什麼。
轉頭看向還在給妹妹交待注意事項的顧明理。
「明理，過來。」
「啊？怎麼了陛下？」
顧明理屁顛屁顛地小跑過來，一臉茫然地湊到皇帝身邊。
蕭燁上下掃了他一眼。
確認顧明理身上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意之處後，才小聲道：
「跟緊點，別超出保護範圍。」
說罷，又跟顧明月對了個視線。
顧明月會意，帶著桃枝立刻跟上。
跟隨的幾名影衛熟練散開站位，自覺將陛下和顧家兄妹，牢牢地護在了最安全的中間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