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青青——花盛開——」
「彩蝶——雙雙——久徘徊——」
當這纏綿婉轉的調子,在腦海中環繞響起時,顧明理腦子裡「轟」的一下燒著了。
系統你大爺的!!
神特麼的「梁山」!
這不是水滸傳里好漢結拜的那個梁山泊!
這是樓台會化蝶飛的那個梁山伯啊!!
系統面板上打馬賽克,到底是真的喝多屏蔽,還是故意為了坑爹?!
誰家兩個大老爺們在月黑風高,歃血為盟的時刻,唱這種悽美苦情戀愛曲啊?!
顧明理渾身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可身旁的蕭燁卻不知內情。
這位年輕的帝王正端著酒碗,那雙幽深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認真地等著他開腔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現在要是敢退縮,不僅前功盡棄,那張能保他親爹項上人頭的免死金牌可就徹底泡湯了。
顧明理狠狠地閉了一下眼睛。
在心裡把系統開發者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問候了個遍。
雖然歌還是得唱,但詞必須得改!
他稍稍醞釀了一下,準備強行裝逼。
「要開始了啊,陛下。」
蕭燁微微頷首,神色間少見地帶上了些許新奇與探究。
顧明理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他單手豪邁地舉著酒碗,另一隻手併攏兩指朝天一指,。
然後,開口了。
旋律依舊是那首要命的《梁祝》,但他卻硬生生給魔改了。
原本婉轉淒清的部分,被他用粗獷了三倍的嗓音吼了出來。
那些百轉千回的纏綿悱惻,則被他脖子一梗,硬生生扳成了直衝雲霄的豪邁之音。
「碧血丹心——志凌雲!壯士相逢——酒一樽!!」
他邊唱邊邊將右手往後一甩寬大的袖袍,擺出了一個氣勢磅礴的亮相。
「千里同行——扶社稷!風雨共濟——破乾坤!!」
蕭燁定定地看著顧明理表演。
清冷的月光傾瀉下來,毫無保留地打在顧明理那張俊美泛著一層薄紅的臉上。
他那一雙眼睛,亮得像夜幕中璀璨的星子。
顧明理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邊唱邊在風中轉了個大圈。
那肢體動作介於京劇武生的颯爽,和廣場舞大爺的狂放之間,帶著一種不顧人死活的生猛感染力。
平心而論,這歌聲還算好聽。
酒意讓他的嗓音比平日裡更為豪邁。
「白首之約——黃金印!!肝膽相照——莫問春!!」
「同飲此杯——天地鑒!!此生不負——少年人!!」
隨著最後一個激昂的字眼重重落下,顧明理毫不猶豫地把手裡的酒碗往嘴邊猛地一送。
仰起脖頸,喉結上下滾動,竟是將那辛辣的烈酒一口悶了個乾淨。
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唱完了,也喝完了。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夜風裡,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勾勒出一圈微光的輪廓。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角也早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晶瑩的汗珠,正喘著粗氣平復呼吸。
半透明的系統面板閃爍了一下,終於彈出了一行字:
【BGM演唱完畢。等待目標回應,契約締結中……】
還要等蕭燁確認?
顧明理微怔,回眸看向蕭燁。
蕭燁一直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手裡的酒碗就那麼端著。
嘴角掛著饒有興趣的笑意,定定看著他。
然後,突然開了口。
「乙方。」
「嗯?」
「你這歌唱得……確實有點特別。」
顧明理不好意思地低頭輕咳一聲。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腦海中那聲清脆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叮!紅塵作伴任務三完成!同生共死契約締結成功!】
【獎勵已發放:免死金牌討要權限×1。請宿主開動腦筋,自行想辦法向蕭燁索要。】
顧明理:「……」
他們不是結拜的「甲方乙方」嗎?
為啥是「同生共死契」啊喂?!
以後誰要殺蕭燁,那就是一屍兩命!
顧明理內心流下麵條寬淚。
他這個悲催的打工人,還得跟甲方同生共死,他是需要多麼鞠躬盡瘁啊?
還有個「獎勵自行索要」是幾個意思?
顧明理忍不住怒吼:【系統你玩我?!說好的獎勵免死金牌,竟然是需要我自己想辦法去要的?!那做這個任務的意義何在?】
「明理,怎麼了?」
蕭燁晃晃悠悠歪頭看他,帶著些毫不設防的少年氣。
顧明理咽了一下口水。
不過,他確實不想蕭燁被人害死。
但自己也沒什麼功夫,又該如何保住蕭燁?
唉,實在不行,自己回頭給蕭燁研製一把火銃防身吧。
先把獎勵要到再說。
顧明理掩唇十分刻意地輕咳了一聲。
「既然咱們現在已經是甲方乙方,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那乙方斗膽,想借著今晚的夜風,跟甲方討個東西。」
蕭燁聞言,轉過臉來靜靜地看著他。
「說吧,你想要什麼?」
只要他有,他會給。
顧明理深吸一口氣,躬身一禮。
「我想替我爹討一塊免死金牌。」
這話一出口,原本還算融洽的天台氣氛,瞬間降溫。
夜風吹過,只留一片寂靜。
蕭燁之前閒適放鬆的神色微微一收,深不可測的目光,直直審視著顧明理。
「顧德白?」
「是。」
顧明理頂著那股壓迫感極強的視線,毫不退縮的點頭。
蕭燁聞言,眉頭頗有興致地微微一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背著手,走近了兩步。
「世人求恩典,皆是為己。」
「你費了這麼大勁,只要一塊免死金牌?不趁機給自己也留一條後路?」
顧明理眨了眨眼,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咧嘴笑了,透出幾分純粹和憨意。
「一塊就足夠了。」
他坦然說道:「我爹那個人軸得很。要是哪天真犯了渾,觸怒了天威,我也好能拿出這塊金牌,保住他老人家一條命。」
「至於我……」
顧明理收斂了笑容,毫不躲避蕭燁的審視。
他定定看著蕭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不需要免死金牌。」
「我已經答應會陪在您身邊。」
夜風驟起,吹動著兩人的衣袂。
蕭燁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深知這句話的分量,這不僅是一句保證。
更是一個兒子在替父親、替家族,向當朝天子遞交最徹底的誠意。
良久,蕭燁喉間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神色釋然。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在顧明理鼻尖前方的虛空中,虛虛一點,帶著幾分醉意。
「准了。」
顧明理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蕭燁竟然真的答應了?
即便知道顧德白可能有不臣之心,但仍同意親手給出一條能夠兜底的退路。
這是對他顧明理的信任與押注
顧明理後退一步,鄭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謝陛下隆恩!臣也絕不違背今日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