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開始給鴨群們定規矩,宣講號令。
帶著眾鴨們演練了幾遍後,才算放心。
讓他意外的是,動物群體好像對號令特別敏銳。
十分有組織紀律性。
小顧大人表示非常滿意。
約麼一炷香的時間,顧明理的【獸語】技能進入冷卻時間。
他收了技能,在營帳外待了半炷香。
確認那股為了魅惑鴨子而散發的蘭花香氣,已經散得七七八八。
這才整了整衣冠,走去主帳。
帳內,顧明月正跟蕭燁俯首在書案前,低聲探討著什麼。
聽見帳簾掀開的動靜,兩人齊齊抬起頭。
顧明理臉頰微微泛紅,額頭還殘留著幾分薄汗。
顧明月抿唇偷笑,端起茶盞趕緊喝了口。
蕭燁則端坐在大椅上,一本正經地瞧著他。
「鴨子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妥妥的!」
顧明理對此毫無察覺,順手從旁邊拉了個馬扎,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
他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儀,端起桌上一杯涼透的茶水。
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氣。
「這幾十萬鴨軍可以隨時下地。」
「再加上矩陣型的牧鴨隊伍,可保鴨群不亂。」
「好。」
蕭燁像模像樣點頭,嘴角微揚了一瞬。
「那明日就全憑顧東家調派了。」
顧明月實在忍不住,憋著笑悶悶地應了一聲:「是。」
顧明理瞧著他妹那不太正經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頭。
「明月?怎麼了?有什麼好玩的事?」
「沒事。」
顧明月輕咳一聲,站起身。
「咱們早點回去吧。明日還得早起,開始安排治理蝗災的任務。」
三人一同走出營帳。
顧明理跟蕭燁並肩走在前面,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顧明月抬眼偷偷瞄了一下自家哥哥的背影,輕嘆了口氣。
皇嬌嬌哪是那麼好騙的?
她不敢說剛才沒攔住皇嬌嬌。
就在她哥去鴨圈的時候,皇嬌嬌壓根不聽她各種閒扯。
徑直跟去了鴨圈旁邊那個絕佳視角的隱蔽帳篷。
透過帳篷窗口,皇帝將她哥在鴨圈裡怎麼「夾子音」魅聲魅語哄鴨子,怎麼花式畫大餅。
以及那句「分房分媳婦兒~」的全部逆天操作……
全程旁觀完了。
顧明月起初還擔心,皇帝會不會覺得她哥是個妖孽?
好在皇上接受能力非常人能及。
看完那一場好戲後,蕭燁什麼都沒問。
只是低低地哼笑了一聲,轉身回了主帳。
治蝗以及如何藉機帶動北方民生,顧明月跟蕭燁已經商議得足夠周密。
後續,普濟堂將作為堅實的民間力量。
以商帶農,穩定民生,大刀闊斧地發展北方農業。
與此同時,皇帝就地代表朝廷給出了政策:
「安陽等受災七縣,今歲田賦全額減免,一切徭役暫罷,以恤民艱!」
這道旨意明日一早便會下發。
唯有讓百姓們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他們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不再恐慌賣地流亡,而是回頭全力救治祖祖輩輩依賴的田地。
安居樂業。
翌日一早,冀州行館。
趙朴誠天不亮就到了。
手裡攥著一份文書,在前院的廊下來回踱步。
賈正京來得稍晚些。
這會沒見到陛下的影子,便自顧自靠在廊下,用手帕扇風擦汗。
兩人隔著幾步遠站著,誰也沒跟誰搭話。
辰時剛過,顧明月從內院走出來,身後跟著壹伍和桃枝。
治理蝗災的事,現在由她全權指揮,州縣官員自然要聽她調派。
趙朴誠趕緊迎上前,躬身行禮。
「顧東家,昨日說的滅蝗之法,下官斗膽想再確認一遍……」
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
「您當真是用鴨子?」
顧明月點頭。
趙朴誠握了握手裡的文書,語氣里滿是不安。
「這個……下官不是質疑顧東家的決策。」
「只是這蝗蟲數量之多,三千籠鴨子看著不少,但散進地間,恐怕……」
「趙知縣。」
顧明月知道趙朴誠所想。
畢竟他們只是看見了三千個鴨籠,並不知道到底運來了多少鴨子。
但總裁做事,不需要解釋太多。
她安排,下屬照做就是。
顧明月道:「你只管召集牧鴨百姓,人越多,咱們治災時間就能越短。」
「這批鴨子是江州培育的跑地鴨。從小放養在野地里,專門吃蟲長大的。一隻成年跑地鴨一天能吃二百隻蝗蟲。」
趙朴誠愣了一下。
「二百隻?」
那滿地的蝗蟲,隨便一抓都能有二百隻。
這若是單靠鴨子吃,得吃到何年何月?
趙朴誠低頭沉默了好一陣,最後還是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下官明白了。」
他轉身就要走,顧明月叫住他。
「等等。還有件事。」
顧明月將身後壹伍手裡拿著的一卷告示底稿遞過去。
趙朴誠接過來展開,一行一行看,眉頭越看越松。
「凡與普濟堂合作之農戶,每年產出之糧食,普濟堂按標準行價全收,絕不缺斤少兩……」
趙朴誠抬起頭,眼睛裡亮了起來。
往年百姓們種出的糧食,只能賣給崔家。
而崔家收糧的價錢一年比一年低,最重要的還缺斤少兩。
百姓們無處說理。
但不賣又沒有別的銷路,賺不到錢。
如今普濟堂的出現,明顯是打破了崔家一家獨大的現狀。
而普濟堂是皇商,崔家也不敢動他。
趙朴誠欣喜拱手。
「這告示,今天就貼?」
顧明月點頭。
「越快越好。貼遍安陽城內外所有的告示欄。」
「另外,召集各受災村子人手。明天一早在城外集合,以村為單位領鴨子滅蝗。」
「是!」
趙朴誠把告示底稿小心翼翼地卷好,揣進袖筒里,腳步輕快地走了。
廊柱那邊,賈正京半眯著眼看完了這一幕。
他手裡的帕子在指間繞了兩圈,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等趙朴誠走遠了,他才慢悠悠地踱過來。
肥厚的手掌攏在袖子裡,笑容里透著幾分圓滑。
「顧東家,下官聽說朝廷這次滅蝗,用的是鴨子?」
顧明月瞥了他一眼。
「賈大人消息倒靈通。」
賈正京呵呵笑了兩聲,胖臉上的肉堆出幾道褶子。
「下官只是想說,這蝗災可不是小事。歷朝歷代治蝗都是拿火燒拿網兜。用禽畜去對付鋪天蓋地的蝗群……」
他停了停,斟酌措辭。
「下官是替顧東家擔心啊。萬一效果不佳,冀州百姓怕是要失望問責的。」
這話說得明白。
萬一引起民變,便是普濟堂的罪過,與他冀州府衙無關。
顧明月冷冷掃了他一眼。
「效果如何,明天就知道了。」
當晚,賈府。
賈正京坐在書房裡搖著蒲扇,對滿臉陰鷙的崔哲連連搖頭。
「鴨子滅蝗?簡直異想天開!」
「區區幾千隻鴨子,能頂什麼用?」
「冀州的蝗蟲數都數不過來。到時候鴨子在田裡亂竄,蝗蟲該飛還是飛。百姓一看朝廷就這點本事,民心自然散了。」
「到那時候,崔家再放出風去,說只有崔氏糧行能保冀州百姓不餓死,這些刁民還不得乖乖求上門來?」
崔哲冷笑。
「明日我再安排些人進去,煽風點火。」
「讓那些佃戶都覺得朝廷把賑災當兒戲。到那時,冀州還是咱們的天下。」
說到這,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皇帝親自北巡治理蝗災的混亂無能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