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里。
顧明理繼續偷偷摸摸地盯著蕭燁的一舉一動，硬是強行模仿了一整個下午。
好消息是，系統進度條總算噌噌往上爬，過了任務七成的大關口。
壞消息是，蕭燁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但幾次壓不住嘴角的偷笑，全都被顧明理精準地捕捉到了。
顧明理靠著軟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想來自己在蕭燁的心裡，已經從「有才之臣」，變成了「變態之人」。
金烏西沉。
天色從橘黃沉入灰藍時，車隊終於抵達了永平城。
永平城的行館雖然比不得冀州府邸那般奢華，但也算得上是整潔氣派。
行館是三進的大院子，廊道上懸掛著的羊角燈籠，將庭院照得通透亮堂。
永平府大大小小的官員早就戰戰兢兢地候在了正堂，等待著接駕。
顧明理跟顧明月則被兩名侍者引導著去了後院。
「小顧大人，顧東家，這邊請，小心台階。」
行館的兩名侍者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今晚各位大人的房間都已經安排妥當，就在東跨院。」
「洗漱熱水和晚膳都已經備在房裡了，隨時可以享用。」
顧明理還惦記著任務，趕緊打聽道：「陛下住哪間？」
侍者拱了拱手回答：「陛下住前面的獨立中院。」
顧明理原本還在揉著僵硬酸痛的後腰，一聽這話，動作猛地僵住。
「陛下跟我們不在一個院子？！」
侍者笑著點頭。
顧明理：「……」
這特麼是不是意味著，他後半場根本見不到蕭燁的影子了？！
那他還怎麼完成剩下的模仿？！
【嘀嘀嘀！提醒宿主！】
虛空中，任務面板有彈出紅色警告提示框。
【當前任務進度：77%。剩餘時段為不可間斷的模仿，否則前功盡棄，進度清零，並立即執行懲罰！】
【請宿主於10分鐘內，立刻回到任務目標身邊保持模仿進度。】
【任務中斷倒計時：00:09:59……00:09:58……00:09:57……】
顧明理：「……」
顧明月帶著桃枝走在顧明理旁邊。
這會看到自家老哥那副眉頭緊鎖的表情，趕緊湊過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
「哥，怎麼了？是不是系統任務出問題了？」
顧明理苦著臉，欲哭無淚地點了點頭。
「我在任務時間內，跟皇嬌嬌分開不能超過十分鐘。」
「眼下這個時間，等皇嬌嬌在前廳議完事回房，估計就該直接洗漱休息了。」
「我還得想辦法到他房裡，死乞白賴地待上足足一個半小時！！」
「你說耿統領不會把我丟出來吧？」
顧明月摸了摸下巴。
「你之前不是在冀州教過皇嬌嬌下五子棋嗎？你就說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找陛下切磋一局！」
顧明理眼睛一亮。
對啊！下棋！
這簡直是完美的藉口！
下棋的時候，他正好名正言順地坐在蕭燁對面。
完全可以一邊假裝盯著棋盤深思熟慮，一邊模仿蕭燁的坐姿和表情動作。
名正言順！毫無破綻！
顧明理感動得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明月你太聰明了！我這就去找他！！」
說罷，他跟侍者含混兩句，說有事見陛下。
轉身提著袍角直奔中院而去。
蕭燁的房間是整個行館最大最好的一間上房。
此時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名帶刀的龍鱗衛。
見顧明理氣喘吁吁地大步走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地側過身讓開了路。
顧明理在門口站定，深吸了一氣，抬手整理了一下剛才跑亂的衣襟，清了清嗓子。
「微臣顧明理，求見陛下。」
屋裡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紅木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劉安側著身子，笑盈盈地將他請了進去：「小顧大人，快請進吧。」
屋內燈火通明。
蕭燁正慵懶地倚坐在窗邊的一把太師椅上喝茶。
他外面的玄色常服已經脫了，此刻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質中衣。
腰帶松松垮垮，墨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
顯然是已經褪去了滿身的防備，正處於等待洗漱就寢的放鬆狀態。
聽見動靜，蕭燁微微掀起那雙深邃狹長的鳳眼，好整以暇地瞧著顧明理。
「什麼事，這麼著急？」
顧明理看了一眼視線角落裡還在跳動的系統倒計時。
心一橫。
厚著臉皮徑直走到桌邊。
「咳……陛下，臣忽然覺得長夜漫漫，毫無睡意。不知陛下可有雅興，與微臣手談一局，下盤棋如何？」
顧明理極力讓自己語氣沉穩，顯得真誠又不失風雅。
蕭燁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泛起一層促狹的笑意，就這麼靜靜地看了顧明理一會兒。
然後，他將手裡的白瓷茶杯「噠」地一聲輕輕擱在桌面上，身子往椅背上更深地靠了靠。
「不下。朕今日累了。」
顧明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蕭燁繼續補充了一句：「趕了一天的路，朕現在不想動腦子。」
拒絕得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沒有留下一絲一毫迴旋的餘地。
顧明理徹底愣住了：「……啊？」
他沒聽錯吧？！
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精力旺盛到能連軸轉的工作狂，居然說自己……累了？！
他認識蕭燁這麼久，從沒聽這人說出過半句示弱的話！
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搞得顧明理腦子瞬間宕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一句了。
系統面板上的進度條已經停滯不前，還差23%模仿度才能完成。
任務倒計時還在繼續跳動。
顧明理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決定破罐子破摔。
「既然陛下不想動腦子下棋……不如微臣陪陛下聊聊天？」
今晚他就賴在這了，不完成任務絕不撤離！
蕭燁眯起鳳眼，將顧明理掃視了一番。
「顧明理。」
「臣……臣在。」
顧明理頭皮一麻，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蕭燁似笑非笑地瞧著他。
「既然沒什麼要緊事，那就退下吧。朕真的要休息了。」
顧明理：「……」
完球！
蕭燁這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明顯就是故意要趕他走，逼他現原形啊！
自己絕對不能被趕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