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嘉年華的消息剛放出來三天。
朱雀大街兩側的店鋪，便已經換上了新的門楣燈籠。
賣糕餅的鋪子門前支起了試吃台，綢緞莊在門口擺了幾匹應季新料子吸引眼球。
就連平日裡最不愛湊熱鬧的棺材鋪老闆，都在自家招牌旁邊掛了串紅燈籠。
普濟堂物流園辦公房裡，顧明月正在跟裴玉和陸清河敲定花車巡演的細節。
桌上鋪滿了各家商號遞交上來的花車設計稿。
裴玉從那沓稿子裡拎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東家你看，永昌藥鋪的花車，打算在車頂上扎一隻三丈高的藥葫蘆，裡面裝滿草藥包，到時候沿街撒。」
顧明月掃了一眼。
「批了。」
裴玉趕緊提筆在那張紙上寫了個「准」字。
陸清河翻開匯總冊子，推到顧明月面前。
「東家，截至今日午時，全京都已有一百三十七家商號報名參加花車巡演。另外還有四十六家報名了沿街集市攤位。」
顧明月接過冊子快速掃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搞這場大型活動，就是要讓各家商號提供大量試用贈品。
香囊、摺扇、手帕、草編小玩偶、紙燈籠……
品類五花八門，但每一樣都有個共同特點：
都是貼身之物，或者是能隨身攜帶的。
這些東西目前分批堆放在物流園的三號倉庫里，名義上「做安全檢查」。
實際就等著她哥那邊的驅蟲buff到手。
到時候逐一附著上去，中秋夜當晚通過花車巡遊，發放到每個進場百姓手中。
顧明月打開系統面板，冰藍色的半透明屏幕在她眼前展開。
【當前人氣值：12847】
嘉年華的消息一放出去，人氣值就跟灶台上的開水似的往上冒泡。
京都百姓太久沒有過像樣熱鬧的節日了。
坊間傳得最熱鬧的話題，除了花車巡演的排面，就是嘉年華當晚的「月下戲台」。
聽說普濟堂請了京都最有名的三個戲班子同台獻藝，還有民間藝人的雜耍和吞火表演。
茶館裡的老大爺們吹著鬍子，拍著桌子跟人打賭哪家花車能拿頭魁。
繡坊里的姑娘們趕著給自己縫新裙子，要在那天穿出門去逛燈會。
顧明月放下帳冊，側頭看向窗外。
人氣值足夠護衛住全京城。
剩下的，就等她哥那邊的任務完成。
也不知道那位田螺姐姐的衣服做好了沒有？
……
與此同時。
大雍民報社後院的廂房裡。
顧明理坐在桌前，兩隻手舉著一件剛縫完的白色裡衣，眯著眼仔細打量。
衣服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被一條喝醉酒的蚯蚓爬過。
領口處有個明顯縫偏了的褶子，左邊袖子比右邊短了大約一指寬。
但好歹是成型了。
顧明理把裡衣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背面的針腳比正面好一點點，至少沒有線頭冒出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長嘆了口氣。
想他一個堂堂現代理工科教授，火銃都能手搓出來，可做這種針線活真是要命了！
這五天來，他在屋裡偷偷變成【田螺姑娘】，頭頂一個傻到囂張的大田螺，低頭縫衣服。
手指被扎了幾十針，縫廢了兩塊料子，才勉強做出這麼一套東西。
顧明理十分仔細地把裡衣疊好，又把配套的褻褲拿起來抖了抖。
腰帶的位置歪了半寸，褲腿的收口處有一小團線結。
但系統的任務判定標準是「親手縫製」，沒說要縫得好看。
能穿上就行。
顧明理把這套衣褲一起包進包袱皮里，用繩子紮緊。
然後……就開始發愁了。
距離中秋節還剩三天。
他得儘快，想辦法夜間潛入皇帝寢殿。
把這套【田螺姑娘】做的衣服，疊好放在蕭燁枕邊。
且不說養心殿外圍有龍鱗衛日夜輪值巡邏，光是那些貓在暗處的影衛就有十幾個。
他一個文弱書生，不會輕功，翻牆都費勁。
顧明理扶著額頭，盯著桌上的包袱發呆。
壹拾蹲在門檻上吃著桂花糕，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問。
「公子，您打算今晚就進宮？」
「是啊，不進宮我怎麼給陛下送驚喜？」
壹拾咽下嘴裡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若有所思。
「可您半夜狗狗祟祟地進宮，容易被影衛當成圖謀不軌的刺客擊殺。」
顧明理：「……」
你說誰狗狗祟祟？！
顧明理起身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
他有蕭燁御賜的通行腰牌，半夜進宮原本是可以暢通無礙的。
但問題是系統要求【田螺姑娘】只能默默付出，不能驚擾旁人，否則就算任務失敗！
「唉。」
顧明理趴在桌上，無力嘆氣。
「究竟要怎麼進宮，才能狗狗祟祟不被人發現啊？」
門外，壹拾也垂著嘴角替公子發愁。
最後實在沒辦法，寫了張紙條讓鴿子帶回了宮裡。
讓陛下幫忙想想辦法。
養心殿內。
蕭燁擱下硃筆，拈起壹拾傳回來的紙條，展開細看。
【公子準備半夜摸進宮給陛下送驚喜，但又怕人看到他，十分苦惱。】
蕭燁看完，將紙條翻了個面。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公子頭頂一個顯眼大田螺，十分難以隱藏。】
蕭燁捏著紙條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送驚喜嗎？
「耿志。」
耿志無聲地從廊柱後閃出身形，躬身候命。
「陛下。」
「給壹拾帶話。今夜子時，宮門口留一個進出的口子。讓他帶顧明理從東華門的偏道進來，走影衛專用巷道。」
耿志微怔，雖然不懂，但還是低頭應了。
蕭燁想了想，又補了兩句。
「跟今晚當值的所有禁軍和影衛，提前打好招呼。但凡看見頭頂田螺的女子或者見到顧明理，一律裝瞎。」
「是。」
蕭燁又看向一旁的劉安。
「今晚寢殿裡守夜的幾個內侍也叮囑到位。去後院值守，看到什麼都裝看不見，不許出聲。」
劉安掩唇偷笑，只覺新奇，趕緊應了聲「是」。
畢竟小顧大人能做出些什麼舉動，誰都猜不到。
還真有點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