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跟在壹拾身後,繼續躡手躡腳地前進。
兩人轉過第一道長廊的拐角,小心翼翼地穿過中軸線。
養心殿就在前方。
顧明理在宮殿院門前倏地停下了腳步。
奇怪了,今晚殿外竟然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個守夜的影子都看不見。
「公子,怎麼不走了?」
壹拾在前面招手壓低聲音催促。
顧明理十分警惕地貼在牆根,探頭往寢殿外寬敞的場院裡張望。
「壹拾,不對勁啊。這大晚上的,陛下寢殿門前怎麼可能沒人值守呢?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壹拾聞言,乾巴巴地「哈哈」尬笑了兩聲。
我的傻公子誒!那是因為陛下知道你這隻「大田螺」今晚要來送驚喜,特意提前下旨把門前值守的禁軍全撤了啊!
結果還沒等壹拾想好用什麼藉口糊弄過去,顧明理眼珠子一轉,已經警覺地調頭,一溜煙拐去了旁邊的宮巷。
「哎哎哎,公子!您您您這是去哪?」
「正門肯定有詐,我們從巷道繞後門進!」
「不是!公子!您等會啊啊啊!」
壹拾慌得一批,兩步並作三步地狂追。
完犢子了!
陛下是把前院的人都調走了沒錯,可他把人全都密集地調到宮巷和寢殿後院當值去了啊!
「公子……千萬別過去……」
然而,顧明理溜得賊快,平時不鍛鍊,這會兒為了做任務簡直腳下生風。
他頂著那個極其顯眼的巨大田螺殼,一頭扎進了宮院邊狹長的巷道中,正準備從殿後小門秘密潛入。
誰想剛過拐角,迎面就撞見兩名提著昏黃燈籠的太監,正有說有笑地巡夜走來。
燈光一照,雙方打了個照面。
顧明理腳下一個急剎。
「臥槽!」
完蛋!被看見了!
可系統並沒有彈出來判定【任務失敗】。
顧明理眼珠子轉動,開啟了極限求生模式。
好在宮巷兩側靠牆處,錯落擺放著幾口用來防火的大銅水缸。
這些缸口平日裡都是蓄滿清水。但如今正值初秋,缸里的陳水剛被倒干,內務府的新水還沒來得及灌進去。
顧明理根本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距離最近的一口大缸前,雙手撐著缸沿,抬起一隻腿就往裡翻。
動作本來挺利落,奈何身上的夜行裙擺太長,「刺啦」一下豁了個口子。
顧明理這會也顧不上太多,使勁兒扯了兩下裙擺,整個人這才連滾帶爬地藏進了缸底。
「咚」的一聲悶響。
後腦勺重重磕在冰涼的缸壁上,頭頂的田螺「嗡」了一下。
而巷道里。
那兩名太監呆呆正站在原地,僵硬地轉頭互視一眼。
完了!完了完了!
他們看見那個頭上頂著大田螺的「姑娘」了!
這若是被陛下知道他們「發現」了田螺姑娘,還把人逼得鑽了水缸……那他們脖子上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那名年長的老太監反應極快,他趕緊猛地低下頭,腮幫子一鼓。
「噗」的一大口唾沫星子夾著風,直接吹滅了自己燈籠里的蠟燭。
巷道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說著,他抬手就朝著身邊還沒回過神的小太監胳膊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瘋狂使眼色。
「讓你換新蠟燭,你怎麼沒換?這黑燈瞎火的,老奴這眼睛真是什麼也看不見啦!哎呀呀,這可怎麼走哦,趕緊回去重新點燈去!」
那小太監被抽得一個激靈,瞬間領悟了師傅的生死暗示。
「哎哎哎!是小的糊塗,是小的忘了換蠟燭!這下好了,什麼都看不見了,這巷子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嘛!師傅您慢點,我扶您原路返回去重新點燈!」
顧明理像只鵪鶉一樣蹲在水缸中,聽著外面兩人的交談聲,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悄悄鬆了口長氣。
太好了!尊老愛幼是種美德,視力不好也是善良的表現!
你倆趕緊走,麻溜地走!
結果,這口還沒徹底松完。
下一刻,一片迷離夢幻的七彩泡泡便伴隨著「咕嚕嚕」的細微聲響,紛紛揚揚地從水缸里飄了出去。
顧明理懵逼地默默抬頭。
只見自己頭頂上那大田螺,此時正正經經地開工了。
它開始噗嚕嚕地往外狂吐泡泡。
那泡泡的噴發速度和密集程度,跟現代演唱會舞台上用的泡泡機不相上下。
沒一會兒,大半個巷子都被泡泡填滿了。
顧明理差點崩潰。
「艹!系統!這特麼又是什麼情況?!你在搞什麼飛機!
系統歡快地蹦了出來。
【宿主大大,該田螺道具在撞擊後,會自動觸發『極致浪漫氛圍特效』!希望給您的辛苦潛入,帶來一絲甜蜜氛圍哦~】
甜你大爺!!
顧明理臉都綠了。
「趕緊把這個該死的模式給我關了!我這是在秘密潛入,不是在走紅毯!」
【好的呢,大大!因為是聲控道具,請您大聲說出口令:關閉特效。】
大聲?!
顧明理強忍著把系統撕碎的脾氣,深吸一口氣,貼著冰涼的缸壁,用氣音咬牙切齒地極小聲說道:「關閉特效……」
大田螺沒聽到。
「關閉特效!!」
顧明理稍稍加大了音量,急得滿頭大汗。
田螺終於停止了吐泡泡。
顧明理絕望地抬頭看了看天。
好傢夥!
今晚的月色真美!
因為漫天都是亮晶晶的七彩泡泡!
整個皇宮後巷宛如夢幻童話世界!
巷道里安靜了很久。
以至於顧明理都開始懷疑,外面那兩名公公是不是已經被這玄幻的一幕嚇暈過去了,或者早就悄沒聲息地跑了。
他咽了口唾沫,試著慢慢地抬起頭。
一個吐著一兩串殘餘泡泡的大田螺,從水缸的邊緣緩緩升起,像極了某種詭異的深海生物浮出水面。
然後,顧明理就在漫天浪漫的飛舞泡泡中,直勾勾地對上了巷道里那兩個震驚過度的石化身影。
顧明理:「……」
兩名太監:「……」
一陣秋風吹過,三個人相顧無言。
顧明理痛苦地閉了閉眼,又順滑地縮回了缸底。
沒關係,相由心生,他可以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