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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 章 血海深仇

2026-09-12 23:46:20 作者: 大風颳來的啊

  顧德白聲音逐漸低沉,似看到久遠的過往。

  「信是陸家軍的徐副將送來的。信上說,先帝逼問藏寶圖的下落未果,便批准了四大門閥的舉報。」

  「陸家軍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陸府被抄,五日後問斬。」

  「那時靜姝已經懷了月兒。九個月了,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

  「我不敢告訴她。就編了個理由,說朝廷讓我進京述職,幾天就能回來。她信了。叮囑我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我把隔壁陳大娘和街尾劉嬸子都請來幫忙照看她。又給整條巷子的街坊們塞了銀子,讓大家多看顧我娘子。」

  「靜姝站在院門口送我,笑著跟我擺手……」

  「誰知……那竟也是我們此生最後一面。」

  顧明理低下頭去,眼眶熱得發燙。

  顧明月已經發不出聲。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顧德白靜默了片刻,才又啞聲開口。

  「我騎了三天三夜的快馬,趕到江州的時候,滿大街都是人。吵吵嚷嚷的,比趕集還熱鬧。」

  「我以為是什麼節日。擠進人群一看,才發現是送刑的隊伍。」

  「可押送的囚車是空的。」

  顧明理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空的?」

  

  顧德白點了點頭。

  「乾爹沒能活著走到法場。」

  「押送京都前,要在江州府城遊街。城門口的公告牆上,貼著鎮國大將軍的罪狀。」

  「叛國!通敵!勾結前朝餘孽!」

  「衙役們四處宣揚,說陸凜這些年用賑災銀養了數萬大齊罪臣。水災時發下去的糧,有一半進了那些罪臣的嘴。饑荒時撥出去的銀子,有三成被暗中轉移到了前朝餘孽手裡。」

  「門閥的人也開始在人群里煽動。有人帶頭扔了第一塊石頭。」

  顧明理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不需要他爹繼續往下說,也能想到那個畫面。

  一個忠肝義膽的將軍,被他親手守護的江州百姓們,用石頭和木棍葉一路砸到死。

  愚昧,無知,烏合之眾。

  「乾爹是被一群不分是非的愚民活活打死的。」

  顧德白嘆了口氣,聲音平靜無波。

  「腦袋被砸破了。眼睛腫得睜不開。衙役們站在旁邊看著,沒有一個人攔。」

  「等人群散了,囚車裡只剩一具辨不出模樣的屍體。」

  「乾娘是同一天死的。」

  「消息傳到陸府的時候,府里已經被封了。乾娘被關在後院的柴房裡,身邊只有兩個看守的兵。」

  「她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我到江州的時候,他們已經死了兩天了。」

  「陸府被抄了個乾淨。門口貼著封條。我去衙門問屍首的下落,衙門的人說,叛國罪不得入葬,扔在城外的亂葬崗了。」

  「我去了亂葬崗。」

  「最後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的。」

  「乾爹的臉已經認不出來了。我是靠他手腕上那條舊傷疤認出來的。那是他年輕時打仗留下的,從虎口一直延到手肘。」

  「乾娘在他旁邊。臉上還有血。」

  「我把他們背到山上。找了一處朝南的坡地,挖了坑,埋了。沒有碑,沒有名字。因為我怕他們被人刨了,最後連骨頭都不給我剩下。」

  「乾娘以前說過,她喜歡朝南的地方,暖和。」



  說完這句話,顧德白沉默了很久。

  顧明月把臉埋進了手帕里,忍不住抽噎起來。

  顧明理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拼命深呼吸,可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堵得心疼。

  難怪他爹恨極了江州,恨極了門閥,恨極了大雍的皇帝。

  這怎能讓人不恨呢?

  顧德白繼續道:「埋完他們,我騎馬往回趕。」


  「走到半路的時候,遇到了給我送信的那個徐副將。」

  「他帶著幾個親兵,一路追過來。」

  「說江北大營的一萬名戰功赫赫的陸家軍,被朝廷判了通敵叛國,已經被全部斬首。」

  「鎮守西境的八萬陸家軍和其他大營的陸家軍聽到這個消息,集體譁變叛逃,往西、往北走了。」

  「副將說大將軍生前留過話,說如果陸家出了事,就讓陸家軍去找他乾兒子。」

  「我明白乾爹的意思。他是想讓我護住他的陸家軍。」

  「那時我也沒有什麼能力,只能讓他們先找地方藏起來,等我回去處理完家裡的事再聯絡。」

  顧德白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空酒杯。

  「等我再趕回安陽的時候,已經過了八天。」

  「結果……靜姝走了。」

  「她只給我留下了你們一對兄妹。」

  正廳里安靜了。

  顧明月壓抑地抽泣著。

  顧明理的眼眶酸澀,喉嚨狠狠哽住。

  顧德白伸手,慢慢摸了摸閨女的頭頂。

  「回去那日,我在你們娘親墳前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打開了那隻乾娘給的木匣。」

  顧德白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巴掌大小的木匣,邊角磨得發亮,油紙已經不在了,蠟封也剝落乾淨。

  他把匣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兄妹倆面前。

  「打開看看。」

  顧明月掀開匣蓋。

  裡面鋪著一層舊綢子,顏色已經泛黃了。

  綢子底下有兩樣東西。

  一張摺疊了很多次的薄紙。

  一封信。

  顧明月拿起那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上面用極細的筆觸畫著一幅山川輿圖,標註了幾十個地名和符號。

  圖的右下角蓋著一枚方印,篆文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光賢」字。

  是藏寶圖。

  顧明月把圖紙放回匣中,拿起底下壓著的一封信。

  顧明理湊過來,跟妹妹頭挨頭看著那封信。

  待看清內容,兄妹倆齊齊愣住。

  只見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寫得很急。

  【我叫姬冉,穿越來這鬼地方五年了。改察舉為科舉,廢了蔭庇制,清丈田畝按畝收稅。】

  【系統讓我五十年幹完的事,我五年幹完了。】

  【結果系統給我挑選的名臣還沒出現,我特麼連命都要沒了!】

  【門閥不除,天下就永遠別想太平。我撐不住了,狗日的世道。】

  【國庫那七億兩我已經轉移,藏寶圖在這匣子裡,托長公主保管。】

  【後來人要是拿到此圖,別讓它爛在手裡。用這筆錢把這破世界好好整治,別給我省。】

  【goodbye(古德白)了兄弟們!後來人要是看見這封信,那便替我掀了這愚昧的鬼世界,還天下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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