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顧明月正坐在書房裡核對各州縣的供銷社鋪貨報表。
壹伍推門進來，雖然身上殺氣騰騰，臉上卻仍看不出什麼表情。
「小姐，東平國大王子在朱雀大街公然叫囂，說要跟大雍比武，賭注是……」
「是我。」顧明月擱下筆，抬眼看他。
壹伍一愣，「小姐知道了？」
「猜的。」
顧明月靠在椅背上。
「東平國千里迢迢跑來，又恰好在新政推行期提出和親，背後若沒人遞消息指路，他們連普濟堂是什麼都不知道。」
「三大門閥想借東平國的手把我弄走，給皇帝施壓，阻斷新政推行。只不過，他們的算盤打錯了。陛下早已知道新政推行的全部方案，即便沒有我，新政也會照常推行下去。」
「他們設這個局，就是逼著陛下跟我決裂。要麼把我送出去和親，避免戰亂。要麼就做好開戰準備。」
壹伍攥緊了拳頭，一臉決絕。
「小姐，要不屬下帶您……」
話沒說完，書房的門被人從外敲響。
顧德白黑著臉大步走進來，一看就剛發過火，身後跟著兩個小廝都被嚇的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只是見到女兒一瞬，又強行換上慈祥溫和笑容。
「閨女……」
顧明月知道，她爹這是也聽到消息了。
「爹爹。」
顧明月站起身，上前拉著爹爹的胳膊。
「您消息得到的也挺快。」
顧德白帶著女兒走到桌前坐下。
「這事半個京都城都傳遍了！那東平國的蠻子，竟敢在京都的地界上公然叫囂要娶我閨女？」
「他配嗎？彈丸小國的海盜崽子，也敢覬覦我顧家的掌上明珠！」
顧明月給她爹倒了杯茶。
「爹，您別急，哥哥去了宮裡，約麼是找陛下說這事去了。陛下不會答應的。」
顧德白接過茶盞，不屑哼了聲。
「他答不答應的，那是朝堂上的事。有爹在，誰都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我倒要看看，這幫東平的海盜崽子敢在此撒野，最後能不能活著離開京都。」
……
翌日，清晨。
朱雀大街南邊一大早就被圍的水泄不通。
這裡是京都城中最大的露天演武場，平日裡禁軍操練用的。
今天被臨時辟出來當做比武擂台，四面搭了看台，中央是一片開闊的沙地，足有四百步縱深。
東平國使團昨日放出的狠話，叫囂在此比試。
而比試內容果真如蕭燁預判的那樣，他們提出比試的是射箭。
今天半個城的百姓都拎著木棍，怒沖沖涌了過來。
東平小國想強娶他們救苦救難的普濟堂女東家？做夢呢！
一些平日裡善騎射的紈絝子弟，此刻都穿了勁裝等在門口。
他們現在都是大雍學院的第一屆學生，東平國想娶他們的名譽校長？問過他們的意見沒有？想屁吃去吧！
校場內。
東平國使團來的很早，占據了東側的高台。
蒼梧野換了一身短打勁裝，背後掛著一把東平特製的長弓。
弓身通體漆黑，弓臂比大雍軍制弓粗了近一倍。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彪悍的東平武士，個個體格魁梧，手臂上的肌肉隆起，一看就是常年拉硬弓的行家。
西側看台上，三大門閥的人早早坐了進去。
柳華、賈文豪、王旺三人湊在一處，臉上都掛著「看好戲」的表情。
王旺雙手盤在胸前，不屑地瞧著靶場內正在測試弓箭的禁軍將士們，譏諷道：
「東平國善制長弓。弓力足有三石，兩百步內可穿鐵甲。普通人連弦都拉不開。」
賈文豪捋著鬍鬚，眉梢帶笑故作好奇。
「哦？那咱們大雍的弓與之可能有一戰之力？」
王旺毫不掩飾的嗤了聲。
「大雍的制式軍弓，拉力最大不過一石半，射程也就百步出頭。今日這擂台，陛下派誰來都是輸。」
柳華不動聲色的看著場內。
「陛下年輕氣盛，哪有別人上門提出比試，他還不應戰的道理？不過帝王更應該一諾千金，若是輸了就得當場兌現賭約。」
三人對視一眼，柳華轉頭吩咐身邊手下。
「去門口看看，這種國家之間的擂台，百姓也該進場來見證一下。」
只要蕭燁派上場的人不敵東平，那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就會降低。若兩國開戰，百姓們也只會怪皇帝無能。
「是！」手下轉身而出。
不多時，校場外聲音喧譁起來。
不少百姓爬上牆頭，富家子弟們則獲准進了校場中。
顧明月今日一身男子裝扮，由柳六六、齊王和爹爹陪著早早候在看台前。
柳六六今日戴了眼鏡，全程拉著顧明月的手，擰著眉頭一臉不悅。
「他娘的！這東平到處侵占鄰國城池，稍稍強盛了幾年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如今也敢打我們大雍的主意！」
「月兒你別擔心，實在不行，姐把你帶西境去。絕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顧明月笑看著柳六六那恨不得下場比試的架勢，輕輕嗯了聲。
蕭玦在一旁聽著輕笑了聲。
「這事還用得著嫂嫂擔心？就算真有什麼事，本王也會護著這丫頭。」
顧明月轉頭看了一眼蕭玦，輕鬆打趣，「王爺這是做好開戰準備了？」
蕭玦彎了彎眉眼，笑得一臉乖巧。
「沒有，本王可以帶你跑路。」
顧明月輕嗤一聲，轉頭看向場內。
她當然不擔心，反正有爹爹兜底，誰敢娶她？
只不過，她就是有些好奇。想看看她哥跟皇嬌嬌昨日神神秘秘地研究了什麼對策，到底準備如何應戰？
忽然，校武場北口傳來一陣騷動。
百姓們自動讓出一條道。
一隊禁軍策馬開路，皇帝的龍輦緩緩駛入。
龍輦前面帶隊的是一匹純黑駿馬，馬上端坐的正是顧明理。
他今日沒穿朝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腰間束著皮帶，背上斜挎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長布袋。
百姓們紛紛伸長脖子看。
「快看！是小顧大人！」
「小顧大人背上背著什麼？」
東平使團那邊，蒼梧野也注意到了顧明理背上的布袋。
那形狀，一看就是一把小尺寸當擺件用的花弓。
這番姿態出場，不過就是配合皇帝給場中比試者鼓勁，裝腔作勢罷了。
蒼梧野不屑嗤笑。
蕭燁下了龍輦，看台上眾人起身拱了拱手行禮，等皇帝落座主位後，眾人才紛紛落座。
顧明理翻身下馬，卻沒有跟著皇帝上觀看台。
他站在台下，一抬眼便直直對視妹妹的視線。
「明月？」
早上說好在家乖乖等他消息的呢？怎麼親自跑擂台現場來了？
顧明月笑著對她哥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坐。
結果顧明理只勾唇一笑，轉頭朝蕭燁拱了拱手，便帶上十名龍鱗衛徑直走向場中央。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