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走向場中央的時候，全場百姓的歡呼聲瞬間矮了一截。
「不會吧！小顧大人要參加擂台比試？！」
「小顧大人不是文臣嗎？什麼時候會射箭了？」
「雖然知道他護妹妹心切，但……代表大雍出戰，會不會太兒戲 了？」
「完了完了，咱們大雍不會輸吧？」
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連看台上的柳華都挑了挑眉。
王旺嗤笑出聲：「一個文官？東平國的長弓他怕是碰都碰不動，笑死人了。」
賈文豪也微微搖頭，「都說蕭燁盲目寵信顧明理，看來這傳言是真的。這種場合竟然也容他意氣用事，皇帝當真昏庸。」
東平國看台上。
隨從靠近蒼梧野，指著顧明理的方向小聲說了些什麼。
蒼梧野眯了眯眼，嗤笑一聲。
「哦？這就是那日在後宮跟嬪妃打架，引走皇帝的文臣？有意思。」
說罷，他起身走下看台，隨手接過侍從遞來的東平長弓，大步走到顧明理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蒼梧野比顧明理高了大半個頭，身量寬厚，一手提弓，居高臨下打量了一番，用不太流利的大雍官話開口。
「你就是大雍派來打擂的人？」
顧明理冷冷抬眼，一身傲骨。
「對，就是我。」
蒼梧野掃了一眼他單薄的身板，又看了看他空著的雙手，咧嘴笑了。
「大雍是怕輸，所以讓你一個文臣來比試，覺得輸了也能面子上好看些嗎？」
顧明理輕嗤一聲。
「所以，東平第一武士跟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比試，你是二皮臉嗎？」
蒼梧野微怔，「什麼意思？」
顧明理攤了攤手，「跟你們比試不需要大雍的武將上場。」
旁邊的大雍將士們一陣低笑，蒼梧野臉色微沉。
場中裁判是鴻臚寺派出的禮官，也是頭一回操持這種事，硬著頭皮上前宣讀比試規則。
「兩國各出一名射手，分三輪射靶。第一輪一百步，第二輪兩百步，第三輪三百步，每輪三箭，環數相加，總分高者勝。」
蒼梧野轉頭看向主看台的大雍皇帝。
「陛下，那賭約呢？我東平國若是贏了，大雍可要將顧明月送於我東平國和親，另外……」
他轉頭看向顧明理，伸手一指。
「這人，我們也要了！」
蕭燁神情淡漠目如寒冰，聞言冷哼了聲。
「若是這樣，那賭注還得再加。東平國輸了，需向大雍稱臣納貢，從此成為大雍附屬國。」
蒼梧野微怔，繼而笑出聲來。
「大雍天子好大的口氣。我們只是要你們兩個人，陛下竟然要我們一個國。」
顧明理雙手盤在胸前，揚起下巴輕嗤道：「怎麼？不敢比？不敢比你們特麼的擺什麼擂台？裝什麼蒜！」
蒼梧野低著頭緩緩轉回視線，餓狼般盯著顧明理。
「小顧大人，我勸你別太囂張。否則到了東平國……」
「打住。」
顧明理嫌棄地抬了抬手。
「別在這做夢，你們贏不了。廢話少說，開始比試吧。」
他把弓袋從背上取下，拉開袋口，從中取出一把造型獨特的弓箭。
這弓一露面，周圍圍觀的禁軍將士齊齊愣住了。
它比尋常軍弓短了三分之一還多，弓臂兩端各有一枚銅製輪子，弓弦穿過輪槽繞了兩道，弓把處包著牛皮，整體造型和這個時代所有的弓都不一樣。
說好聽點叫精巧，說不好聽點，就像個玩具。
蒼梧野盯著那把弓看了兩眼，禁不住譏笑。
「你要用這把弓？在東平，這種弓是給孩童練手用的。」
「哦。」顧明理點點頭，語氣真誠，「那今天就用孩童的弓來贏你。」
王旺在看台上「哈」的一聲，笑的痛快。
「這什麼玩意？小孩過家家用的彈弓嗎？」
賈文豪也跟著搖頭，「荒唐。」
全場一片低語聲。
蒼梧野看著顧明理，輕笑道：「小顧大人果真有趣，那一定要願賭服輸啊。比試就開始吧。」
鴻臚寺官員上前宣布比試開始。
第一輪：一百步射程。
蒼梧野率先出箭。
他雙臂發力，三石硬弓被輕鬆拉開。
箭矢「嗖」的一聲破空而出，穩穩釘入一百步外的靶心，箭尾嗡嗡震顫。
這種操作不算特別，畢竟每個國家的神箭手都能做到。
蒼梧野連射三箭，箭箭命中靶心，三支箭尾幾乎挨在一起，十分輕鬆。
東平武士們齊齊拍掌喝彩。
「好箭法！」連王旺都忍不住低聲贊了一句。
輪到顧明理出戰時，現場眾人屏息凝神。
畢竟一名文官代表朝廷跟使團武將比試，他們也是第一次見識。
只見顧明理拿起他那把複合弓，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上弦，往後一拉。
弓臂兩端的銅製偏心輪開始翻轉。
一百步的距離，無需拉滿。
顧明理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嗖！
箭矢飛快射出，一百步的距離眨眼即至。
「砰」的一聲悶響，短箭沒入靶心，場下一片鼓掌喝彩聲。
這是武將弓箭技術的基本水準，只是由一位文臣射出，在場眾人確實小小驚艷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畢竟這是兩國比試。陛下讓文臣上場本就不合常理，看台上還是一片緊張氣氛。
接下來，顧明理連射兩箭，箭箭釘在圓心。
蒼梧野輕笑了聲，「有點東西。」
第一輪，平手。
柳六六跟顧明月並肩坐著，開心鼓掌，「嘿，你哥可以啊！私下練過？」
顧明月笑著點頭。
所謂外人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眾人議論時，蕭燁卻淺淺勾了勾唇角。
所有人都以為顧明理只是箭術還算可以，卻不知道這場比試真正的厲害之處，實際上是他手裡那套新制的弓箭！
比試繼續，第二輪射程：兩百步。
箭靶變成大靶板，上面畫著一個人的圖形。
這下全場都緊繃起來。
往常戰場上的弓箭射程是在一百到一百五十步。
神箭手用強弓才能射到兩百步。
如今這第二次較量，確實要看真功夫了。
蒼梧野調整呼吸，雙臂運力將硬弓拉到極限，瞄準兩百步外的靶心，放箭。
依舊穩定發揮，三箭全上靶。
這下看台上一片議論聲，眾人禁不住擔憂起來，紛紛為小顧大人捏了一把汗。
這兩百步的距離，只有從小習武，臂力強勁的武士才能射到。
一個文臣又如何能有那樣的力量？
可顧明理依舊淡定自若。
他走上前，沒有任何準備和調整心態的動作。
直接抬手搭箭，拉弦。
手工複合弓偏心輪翻轉借力，滿弓穩定，松弦。
「嗖、嗖、嗖」三聲，連射三箭，全部命中。
「嗷~~~~」
現場響起一片喝彩聲。
對面的評判官上前查看，禁不住驚喜宣布道：
「三箭全部貫穿靶板！！！！第二局打平！」
「什麼？！不可能！」
蒼梧野滿臉不敢置信。
「他一個文臣，能射到兩百步幾乎不可能，怎麼還能貫穿靶板？」
「我要驗靶！」
顧明理懶得理他，走回自己的等候區，抓起巾帕擦拭手心。
蒼梧野快步跑上前查看箭靶。
只是這一看，後背倏的冒了一層冷汗。
顧明理他……該不會是在藏拙吧？！
三箭全部貫穿木板，箭頭從靶背露出來，箭尾齊齊整整釘在靶面。
這力道，豈是一個文臣能有的！
顧明理似是察覺蒼梧野的視線，轉頭看向他，輕輕吹了吹指尖。
「接下來三百步射程，東平的強弓也差不多到頭了吧？不好意思，我的射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