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徒》上映第二十天，票房破三十七億。
數字跳出來的時候，貓眼後台的曲線圖已經快畫到屏幕外面去了。
一部禁毒宣傳片，沒有喜劇元素，沒有特效大片。
院線經理們一開始咬著牙給了百分之五十七的排片，心裡多少有點打鼓，現在全閉嘴了。
同期那部好萊塢大片被壓到只剩百分之十一的排片，片方發了封內部郵件被網友截圖傳到微博上，全文就一句話被翻譯過來：「下次定檔之前先查一下林默有沒有新片。」
國產喜劇更慘，排片已經被砍到個位數了，導演在朋友圈發了個嘆氣的表情，配文是：「下次林導拍喜劇吧，求你了，別再拍正能量了，拍喜劇我還能跟你掰掰手腕。」
底下評論區全是排隊回覆：「拍喜劇你也掰不過」。
......
與此同時，最高檢。
林默到辦公室的時候，宣傳處幾個人已經圍在小陳工位前討論昨天的事了。
「林處來了！」小陳第一個發現他，「林處，昨天熱搜您看了沒？那個小偷看完《門徒》主動報警的，毒品都放派出所桌上了！」
「看了。」林默把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老王湊過來：「林處，現在這情況是——小偷看你的電影都改邪歸正了，你再拍幾部，是不是該去監獄搞專場放映？估計效果比減刑還管用。」
小陳馬上接了一句：「那不行，要是監獄放林處的電影，裡面的人看完集體寫檢舉信怎麼辦。」
「那更好了，」老王喝口茶，「戴罪立功，監獄再給加個雞腿。」
林默拉開抽屜，拿出一份今天要審核的文件：「你們怎麼比我還上心？」
「那肯定上心啊，」小陳一臉理所當然，「咱們宣傳處的業績全靠您了林處。上次開會韓處說宣傳處今年的考核指標超了七倍，院裡其他處都懷疑我們數據造假，韓處當場就拍了桌子——你們去電影院看看，滿大街都是我們處林默拍的片子，這叫造假？」
林默翻開文件，抬頭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就拿韓處的話到處說？」
「這不叫到處說，這叫內部傳達。」小陳一臉嚴肅。
辦公室里幾個人全笑了。
小陳還在那兒繼續輸出：「而且林處，昨天那個小偷上熱搜之後，貓眼的想看人數又往上跳了四十萬，好多人說本來覺得禁毒片沒什麼好看的，但一個小偷看完都能主動報警，這到底是一部什麼電影，然後就去買票了，您現在屬於是讓小偷給您當宣發。」
「行了你別貧了。」林默把簽好的文件歸到一邊，「今天要發的微博文案寫好了沒？」
「寫好了！」小陳趕緊跑回自己工位上，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林默過目。
老王看著這一幕，沖旁邊的同事壓低聲音說了句：「咱們處自從有了小林處，從宣傳處變成作戰指揮中心了，以前一年憋不出一條熱搜，現在一天恨不得上三個。」
......
下午三點，王局和陳局的車開進了最高檢大院。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前台接待的幹警顯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快步迎上去領著兩人往電梯口走。
「老趙在辦公室？」王局問。
「趙檢在，等您二位呢。」
電梯門剛要關上，王局伸手擋了一下：「等會兒，先不去趙檢那兒，先去宣傳處看看小林。」
陳局在旁邊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
最高檢宣傳處。
王局推門進去的時候，小陳正對著電腦敲文案，抬頭看見來人，手裡的鍵盤差點按錯行。
「王局？陳局？您二位怎麼——」
「找小林。」王局掃了一圈，「人呢？」
「林處在辦公室，我去叫——」
「不用，我們自己過去。」
林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抬頭，王局已經推門進來了。
陳局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了。
「王局，陳局。」林默站起來。
「坐坐坐，別起來。」王局拉了把椅子坐下，四處打量了一圈，「你這辦公室比我那兒乾淨多了，我那桌上堆的文件能把人埋了。」
「您那是案子多。」林默笑著給他倒了杯水。
「小林。」陳局開口了，「昨天那個小偷的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來之前去了趟禁毒局，底下的人跟我說，那個陳凱交代的時候說了句話。他說他在電影院裡看到阿芬死的那場戲，老鼠爬身上，他當時差點吐了。然後他翻進那戶人家看見床頭柜上的針管和袋子，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那個。」
王局坐在椅子上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小林，我幹了幾十年緝毒。」陳局轉過頭看著林默，「這幾十年裡我見過太多人吸毒吸到家破人亡，見過太多年輕人覺得嘗一口沒事結果回不了頭。我們開過講座、發過傳單、貼過海報，效果加在一起不如你這一部電影。」
「陳局您言重了。」
「不是言重。」陳局搖搖頭，在林默對面坐下，「你拍的是電影，但救的是命，那個小偷，他偷東西是犯法，但他報警那一下，他自己這輩子可能都不一樣了，這是你這片子給他的。」
王局也跟著說道：「小林，我跟老陳今天來院裡本身是有事找趙檢，但我跟老陳說了，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先來找你，不為別的，就當面跟你說聲好。」
他頓了頓，看著林默：「《門徒》這個片子，從立項到上映，我全程都在，首映那天我坐在包廂里看完，出來之後跟老陳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鐘沒說話，我們兩個老傢伙，加起來快一百歲了，被一部電影干沉默了。」
旁邊的陳局，也是正經的說：「小林，我今天來就兩件事，第一，謝謝你，禁毒局上下都想謝謝你，但這話只能我來說，因為他們都在一線忙著抓毒販，沒空。」
「第二件事呢？」林默問。
「第二件事是老王的。」陳局往王局那邊偏了偏頭。
王局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默：「小林，你下一部拍什麼？」
林默愣了一下。
「不是催你。」王局擺擺手，「就是問問，你小子拍一部火一部，每部都踩在社會痛點上，我跟老陳私底下聊過，你心裡肯定已經有下一部的方向了。你告訴我，我給你先攢著資源。」
林默想了想：「還沒想好。」
「沒想好？」王局挑了挑眉毛。
「嗯。拍完《門徒》太累了，先歇一陣。」
陳局在旁邊笑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行，你先歇著。等你歇夠了，禁毒局的大門隨時給你開，要人有人，要資源有資源。」
「老陳你這話說的。」王局也站起來，「人家小林是最高檢的人，你禁毒局的大門開得再大也是借調。」
「借調怎麼了，上次不也借了一年。」
「那叫掛職，不叫借調。」
兩個人拌著嘴出了宣傳處的門，走廊里還能聽見王局的聲音：「掛職和借調的區別你搞清楚了再說。」
林默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兩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小陳從旁邊探出頭來：「林處，王局和陳局每次來找您都跟搶人似的。」
「別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