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公安部。
林默到的時候王局正站在辦公室窗邊打電話,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翻著一沓文件,語氣跟平時開會一樣乾脆:「行,就按這個方案走,粵省那邊的人到了你直接帶他們去東會議室——對,陳局那邊我已經通知過了。」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見林默站在門口,招了招手:「進來,曾局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到,老陳在會議室等著呢。」
林默跟著王局往東會議室走。
走廊里碰見兩個刑偵局的幹部,沖林默點了點頭,他也一一點回去。
會議室里陳局已經到了。
他坐在長條桌靠窗的位置,看見林默進來,抬了抬下巴當打招呼。
「小林,春節過得怎麼樣?」
「挺好。」
「春晚你那幾句說得不錯,我在家陪我閨女看,她說爸你看你看這是拍《門徒》那個導演——我說廢話你爸跟他喝過好幾次茶了。」陳局端起保溫杯喝了口,靠進椅背里,「粵省這次過來,陣仗不小。曾海親自來的——他是禁毒局副局長,博社村那件案子當年就是他在一線指揮的。」
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推開,王局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曾海走路的步子大步流星,穿著件深灰色夾克,夾克的拉鏈拉得很嚴實。
「曾局,這位就是林默。」王局往旁邊讓了半步。
林默站起來,曾海已經大步走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比王局和陳局的都大,但更侷促——是那種專程來求人的人特有的侷促。
「林導,久仰了,《門徒》我去電影院看了兩遍。」
「曾局客氣了。」
曾海在林默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擱桌上,手指在上面拍了拍,「林導,我幹了大半輩子緝毒,有些話在正式場合說了很多遍,今天我再說一遍——博社村這個案子,當時出動了三千多警力,光冰毒就繳獲了好幾噸。抓的人裡面有一半是同一個姓同一個宗族的,村子裡的祠堂底下挖出了製毒工廠,村支書本人就是製販毒網絡的頭目,這個案子擱在禁毒戰爭的歷史上,是最大的一次戰役。」
他停了一下,把檔案袋往林默面前推了半寸。
王局站在窗邊沒坐,目光一直停在林默臉上。
「當時在村口等行動信號,我問曾海怕不怕。」陳局端起保溫杯,聲音不高但分量很沉,「他臉上的疤就是那次行動留下的,碎片割的,差點傷到眼睛,後來他在醫院縫了七針,第二天就又回指揮中心了。」
「陳局你別提這個。」曾海擺了擺手。
「為什麼不提?」陳局放下杯子,「你不提他怎麼知道你在一線經歷了什麼?你這張老臉,你又不常說,你指望誰能理解這個電視劇有多重要?」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王局終於從窗邊走過來了,在林默旁邊坐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小林,曾局專程從粵省飛過來不是來念報告的,他們是真想把這部片子拍好。之前《門徒》拍了製毒販毒吸毒的所有環節,但那是電影,一個多小時講一個完整的故事,這部電視劇要做的是把整個案子從破案線索到收網再到後期的審訊、追責,全都還原出來。」
「劇本已經在寫了。」曾海把檔案袋打開,從裡面抽出幾頁列印好的劇本大綱推到林默面前,「但我們廳里那幫筆桿子,寫案情報告是行家,寫劇本——林導你看了就知道。」
林默接過來翻了兩頁。
「電視劇不比電影,它的尺度更大。」陳局在旁邊坐下,把保溫杯重新倒滿水,「電影是讓觀眾怕毒品,電視劇要做的是讓觀眾知道——怕毒品只是第一步,還得知道毒品背後是什麼,是宗族勢力,是保護傘、腐敗鏈條、家族式犯罪網絡,這些在博社村那個案子裡全有。」
「所以廳里想請林導當顧問。」曾海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不是導演,我們請不起林導全程跟組,顧問——劇本階段幫我們把關,拍攝期間過來指導幾場重頭戲。主要是禁毒專業這塊兒,我們想讓屏幕上的緝毒警察像真的緝毒警察,讓他們穿的制服是對的、走路的姿勢是對的、沖門的時候喊的話是對的。」
他頓了頓,看向林默。
「林導,禁毒局陳局能把你一部電影頂我們三年宣傳,既然這樣,我們粵省廳也想讓你幫我們拍出來——不光是拍出來,還得讓坐在屏幕前的人知道,當年博社村那些緝毒警到底經歷了什麼。」
曾海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那麼幾秒。
林默把手裡那幾頁劇本大綱翻完,合上放回桌面。
「這個顧問我接了。」
曾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王局在旁邊笑了一聲,手指停止敲桌面:「老曾,我跟你說了吧,小林從來不跟你繞彎子,他要是答應就是答應,不答應就是不答應,沒有中間選項。」
「不是——」曾海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的傷疤跟著他咧開的嘴角一道彎了起來,「林導,你這就答應了?我準備了一肚子話還沒說完呢,什麼經費保障、住宿交通、協助團隊——我還沒開始講。」
「經費和後勤您就不用操心了。」林默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劇本大綱我拿回去細看,有幾個地方要調,製毒工廠的內部構造、警方收網的行動路線、審訊環節的攻心策略——這些專業性比較強,我改完之後發你們廳里再過一遍,拍攝期間我飛粵省,幾場重頭戲我來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