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省公安廳。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主持會議的是粵省公安廳禁毒局副局長曾海，五十出頭，寸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顴骨的舊傷疤，說話帶著濃重的粵普口音。
他旁邊坐著政治部宣傳處的幾個人、廳辦公室的筆桿子、省禁毒辦的兩名幹部，對面沙發上是公安部宣傳局來的一位副處長。
「上面的批覆下來了。」曾海把煙掐滅在堆滿菸頭的菸灰缸里，拍了拍桌上的傳真件，「公安部、宣傳部、禁毒局全批了，劇名定下來了——《破冰行動》，廳里的意思是今年之內必須開機，趕在禁毒日前後播出。」
宣傳處的一個年輕幹事接話：「劇本大綱已經在改了，就是以2013年博社村雷霆掃毒為原型，突出基層緝毒警的犧牲和製毒村的家族式犯罪網絡。目前的問題還是導演人選沒定下來，接觸了幾個拍過刑偵劇的，要麼檔期排不開，要麼對禁毒題材不熟。」
公安部宣傳局那位副處長推了推眼鏡：「我說句實話，拍過刑偵劇的不一定能拍禁毒。市面上那些刑偵劇，大部分是警匪鬥智鬥勇的套路，但《破冰行動》是真實案件改編，涉及宗族勢力、保護傘、基層腐敗，尺度比一般的刑偵劇大得多。你們需要一個既懂禁毒又敢拍的。」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旁邊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看他，宣傳處那個年輕幹事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林默？拍《門徒》那個林默導演？」
「不然呢？還有第二個林默？」曾海往後一靠，「《門徒》四十五億票房，全國禁毒熱線撥打量翻了四倍，你們誰看過第二部禁毒片有這個效果？禁毒局陳局親口跟我說——林默一部電影頂禁毒局三年宣傳。」
公安部宣傳局那位副處長點了點頭：「曾局說得對，王局和陳局跟林默合作過好幾次了，從《孤注一擲》到《門徒》，每回都讚不絕口。王局的原話是——林默想拍什麼就讓他拍，他只管把腦子裡的片子拍出來，剩下的資源我們給他兜底。」
曾海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幹部沉吟了一下：「但他是最高檢的人，不是我們廳里的，請他當導演，編制上——」
「誰說請他來當導演了？」曾海打斷他，又從桌上摸出一根煙點上，「廳里的意思是請他當顧問，導演這活兒，天天蹲組裡沒兩三個月下不來，最高檢那邊不可能放人。但顧問就不一樣了，劇本階段把個關，拍攝期間過來指導幾場重頭戲，不用全程跟組。人家剛拍完《門徒》，對禁毒題材的把握全國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你們知道嗎，當初《門徒》拍到一半，公安部王局親自帶著滇省那邊的緝毒專家去片場探班，回來之後跟我們廳里開會的時候說——林默拍戲，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真東西。他在片場做出來的還原度，比我們禁毒局內部拍的資料片還准。」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一拍，然後曾海站起來，把煙掐了：「就這麼定了，方案我過兩天飛燕京，當面跟林默談。」
......
正月十一，燕京的西北風又殺回來了。
林默回到最高檢的時候，小陳已經趴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敲東西了，桌上堆了一小摞過年期間攢下來的簡報，旁邊還放著一盒沒拆封的徐福記酥糖，大概是哪個同事從老家帶回來的。
「林處！過年好！」小陳抬起頭，臉上掛著過完年剛上班特有的那種混合了懶散和亢奮的表情。
「過年好。」林默把從老家帶回來的兩袋臘肉分了一袋放他桌上，「我媽醃的，給大家分分。」
「林處您每年都帶臘肉，我都不好意思了——」小陳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已經把袋子接過去了。
去韓正明辦公室的時候，老韓正在翻新年第一期的內部簡報。
看見林默進來，眼鏡往鼻樑下一推：「回來了？你嫂子之前還念叨你——說你在春晚上說的那幾句話比法制節目的普法效果好。」
「韓處您再誇我就要飄了。」
「你飄不了，趙檢在呢。」老韓難得開了句玩笑，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香江那邊劉得華寄的禮盒到了，我讓小陳放你辦公室了，還有張子怡寄的、段奕紅寄的、張頌聞寄的——你那個辦公室再堆下去要變快遞驛站了。」
林默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桌上確實多了好幾個包裹。
劉得華寄的是香江老字號的兩盒年糕和一罐XO醬，盒子裡塞了張手寫便簽，繁體字寫得很漂亮——林導新春快樂。
張子怡寄了一套護膚品，附帶一張卡片寫著林導別光顧著拍戲也注意一下保養。
林默挨個拍了照片發到《門徒》主演群里，統一回了一句謝謝大家過年好。
群里秒回，張藝星發了個拜年表情包，劉得華回了個豎起大拇指，張子怡說林導你終於冒泡了，田熙薇跟在後面說林導我給你寄了老家特產，你收到了嗎。
下午，林默照例去了趙檢辦公室。
把從老家帶的那袋臘肉放趙檢桌上，趙檢看了一眼說又是你媽醃的，林默說對。
然後趙檢把手裡一份文件翻過來推到他面前。
「粵省公安廳那邊遞上來的報告。」趙檢的語氣從閒聊轉回了工作，但也沒特別嚴肅，就跟平時交代任務差不多，「他們想拍一部電視劇。」
林默接過文件翻開。
「2013年粵省博社村的案子，你應該知道。」趙檢往椅背上一靠，「粵省警方調動了幾千警力，鏟掉了全國最大的製販毒窩點，繳獲冰毒好幾噸，當時這個案子在全國禁毒戰線上的分量，用他們公安廳的話說——是禁毒人民戰爭以來最大的一次戰役，現在粵省那邊想以這個案子為原型，拍一部電視劇。」
林默往下翻了一頁，看到文件落款處蓋著粵省公安廳的紅色印章，旁邊還附了公安部禁毒局的會簽意見和宣傳部的批覆。
三個部門的公章齊刷刷排在一行，這種陣勢他見過——《門徒》立項那會兒也是這個配置。
不對，比《門徒》還多了一個粵省公安廳。
「公安部、宣傳部、禁毒局，全批了。」趙檢端起茶杯，「主要是因為《門徒》的成績——四十五億票房，禁毒熱線翻了四倍，涉毒線索舉報翻了一倍。所以粵省這個電視劇項目報上來之後，上面批得比哪次都快。」
「所以這事兒是已經定了？」林默合上文件。
「定了，劇名叫《破冰行動》，粵省公安廳牽頭，公安部和宣傳部聯合出品。劇本已經在寫了，導演和演員還沒定，但粵省那邊想請你當顧問。」趙檢看著他，「他們覺得你剛拍完《門徒》，對禁毒題材的把握全國找不出第二個，不是讓你當導演，你不用全程跟組，就是在劇本階段把關、拍攝期間過去指導幾場重頭戲就行。」
趙檢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粵省公安廳曾海副局長過兩天飛燕京，專門來跟你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