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壓文那天在橫店跟幾個朋友吃飯。
都是北電的老同學，畢業後各忙各的，難得湊到一桌。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辣鍋那半邊紅油翻得正歡，有人涮著毛肚問了一句：「亞文，你最近接什麼戲了？」
朱壓文夾了片肥牛在鍋里晃了兩下，語氣挺隨意的：「抗戰劇，叫《亮劍》。」
「亮劍？沒聽過，哪個導演的？」
「林默。」
桌上幾個人的筷子同時停了一下，坐他對面的老同學把毛肚從嘴裡扯出來：「林默？拍《狂飆》《門徒》那個林默導演？」
「對。」
「臥槽，林默拍抗戰劇？他不是搞法治片的嗎？」
「人家這次是建黨一百周年加抗戰勝利七十五周年獻禮片，軍委和廣電總局聯合出品的。」朱壓文把肥牛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演張大彪，獨立團的一個營長，戲份不少。」
旁邊的朋友湊過來問陣容，朱壓文搖了搖頭說具體的不方便透露，但他還是沒忍住多說了幾句：「這次參演的全是實力派，李右兵演李雲龍，何政軍演趙剛，張光唄演楚雲飛。梁加輝和劉得華都來了，雖然戲份不多，但都是演團長級別的角色，梁加輝演的是楚雲飛那邊的一個國軍團長，劉得華演的也是團長，具體的暫時還沒定。」
「梁加輝？劉得華？」老同學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李右兵、何政軍、張光唄、梁加輝、劉得華，加上你——這什麼神仙陣容？林導拍電視劇請的演員比人家拍電影的還硬。」
「硬的不止這些。」朱壓文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張藝星也在，聽說還有好幾個老戲骨在後面排著，具體是誰等官宣吧。」
另一個同學在旁邊笑著搖頭：「現在外面那些經紀公司為了塞人進去都快瘋了，你倒好，不聲不響拿了個重要配角。」
「我是試戲試上的。」朱壓文把啤酒杯擱桌上，「林導那邊選角不看關係，看本事，我拿到劇本的時候看了三頁就知道這戲必須接。」
兩天後，燕京。
林默約了幾位主演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見面。
包廂不大，長條木桌上擺著紫砂壺和幾碟茶點。
李右兵來得最早，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將近半個小時，他穿了件深灰色夾克。
林默推門進去的時候他趕緊站起來。
「林導，劇本我又看了兩遍，李雲龍跟趙剛在戰壕里那場戲，還有騎兵連衝鋒那場，還有最後秀芹在城樓上喊開炮——每一場我都試著念了幾遍台詞，越念越覺得這個角色是我這輩子等到的最對的一個。」
王權有和由利是一起來的。
兩人在走廊里碰上的，推門進來的時候還在互相謙讓誰走前面。
朱壓文是跟著他們後面進來的，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往包廂里一站，先跟林默握了手，又跟李右兵點了點頭：「李老師，我是朱壓文，演張大彪。」
李右兵笑著說知道知道，你在劇本里是我手下的營長，打仗不要命的那種。
朱壓文咧嘴一笑：「林導跟我說了，張大彪就是李雲龍的刀，指哪砍哪。我這段時間天天在健身房蹲腿，就為了到時候衝鋒的鏡頭跑起來不像個新手。」
何政軍緊隨其後，看起來文質彬彬，跟劇本里那個在戰火中跟李雲龍對吼的趙政委判若兩人。
他跟李右兵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向林默，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認真的鄭重感：「林導，趙剛這個人物我研究了很久。燕大畢業的政委去管一個滿嘴髒話的團長，這種角色衝突在國產抗戰劇里從來沒有過，您放心，我一定演好。」
張光唄來了之後氣氛立馬不一樣了，他穿黑色T恤，快五十的人了身板還是大塊大塊的，往椅子上一坐整個茶几都顯得小了一號，跟林默握了手，大嗓門在包廂里嗡嗡的：「林導，楚雲飛這個角色我越琢磨越有味，黃埔出身，晉綏軍中將，跟李雲龍是惺惺相惜的對手——這種國軍將領在以往的抗戰劇里都是臉譜化的反派，但您寫的這個不一樣，他有自己的信念和底線。」
張藝星沒多久也到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大伙兒差點沒認出來，寸頭剃得極短，整個人瘦了一圈，皮膚比以前黑了好幾個度。
他先跟幾位老師打了個招呼，然後在林默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林導，那台詞我看完了，另外我這半個月每天都在健身，天天跑步練體能。」
林默看了他一眼：「你把自己搞得跟真要上戰場似的。」
「就是真要上戰場啊。」張藝星笑了一下。
梁加輝和劉得華是前後腳到的，梁加輝坐下來之後先跟林默握了手。
他的普通話帶著淡淡的港味但咬字極其清楚：「林導，我這個團長戲份雖然不多，但我看了劇本，這個角色挺有意思，他是楚雲飛的部下，黃埔出身，對楚雲飛忠心耿耿，但同時又對李雲龍那幫泥腿子有種本能的看不起，幾場戲就立住一個人物，您這劇本寫得緊湊。」
劉得華跟在後面進來，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
「林導，我這個團長角色在劇本里就幾場戲，我太太在家笑我說你平時普通話也沒這麼認真過，我說這是林導的戲，台詞不多但每一句都得准。」
「華哥您的口音其實——」
「不行。」劉得華笑著搖頭，但語氣很堅定，「演八路軍團長，一口港普算怎麼回事，觀眾會出戲，我不能讓林導的戲砸在我嘴裡。」
梁加輝在旁邊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來之前也練了很久，還專門找了個播音老師，國軍團長的台詞雖然沒幾句，但咬字必須乾淨，結果華哥跟我比還是差一點。」他看了一眼劉得華，語氣半開玩笑，「你的普通話是我見過進步最大的——從完全不像普通話進步到有點像普通話。」
劉得華笑著指了他一下，沒發作。
一圈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