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樣。」長孫無忌不死心,「當初朝廷雖說困難不過還是能拿出錢來的。」
「當時蕭瑀他們反對,也只是認為義倉可以往後推推,把錢用在當下。」
「而且建造義倉,跟修黃河完全不同。」
「二者所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天差地別,怎麼能放在一起比較?」
李世民又道:「差距是存在,不過道理是一樣的,你現在不也是認為把錢花在當下比較好,而懷安認為先修黃河好。」
「他堅持的,無非就是那個老道理。」
「預則立,不預則廢。」
長孫無忌:「......」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的情況,跟那個時候能一樣嗎?
他無奈道:「陛下是同意陳先生修黃河了。」
「同意,不同意,還得看懷安接下來怎麼說。」李世民目光轉移到陳懷安身上,「朕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不要那麼武斷。」
「多少次事實,已經證明了懷安的預測到底有多准。」
長孫無忌說不出話了。
對於此事,他還真沒有辦法否認。
陳懷安想了想,也有些為難。
自己是穿越者,自然清楚明年的大水到底有多嚴重,黃河帶來的災難又影響到了多少地方。
可李世民他們不知道啊。
陳懷安最頭疼的一件事,便是把未來一些事情,用合理的方式告訴他們,並讓他們相信自己。
你說長孫無忌錯了嗎?
對方好像也沒錯,都是在為大唐考慮,又不是為了一己私心。
所以,難就難在怎麼說服他們。
「懷安!」李世民看著他,眼神似乎帶著些許鼓勵,說出來的話,也耐人尋味,「你知道的,從我們相識以來,朕對你是很信任的。」
「你說預則立,不預則廢。」
「不過輔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建造義倉跟修黃河,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修黃河需要動用的人力物力實在太大了,你得給朕一個合理的理由......」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懷安總感覺李世民咬字重了些。
抬頭看著李世民的目光,陳懷安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李世民是在告訴他:我相信你,不過你要拿出一個理由來說服眾多大臣,哪怕這個理由不怎麼合理,但一定要有。
陳懷安立刻說:「好,方才輔機兄的話,我都聽懂了,現在你跟當初的蕭瑀是一個想法,那就是抱著僥倖心理。」
「他覺得,當時不會那麼巧合出現旱災,所以反對建造義倉,你覺得不可能一直下大雨,黃河不會這麼巧出問題,所以反對現在修黃河。」
長孫無忌遲疑了一下,卻沒反駁什麼。
話雖然不好聽,然而卻是事實。
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陳懷安繼續道:「我也不跟你說什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道理了,我知道它說服不了你。」
「我就問你一句,你敢賭嗎?」
「現在我提出來了,事後發了大水,罪責你敢擔嗎?」
長孫無忌眼皮直跳,這他娘的,是什麼打法?
怎麼上來就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這誰擔得住?
「陳先生......」
「你不用說。」陳懷安抬手,語氣帶著些許笑意,「哪怕今年,明年不出現水災,黃河就不修了嗎?」
「黃河、長江的隱患,我們就能視而不見了嗎?」
「我們終究是要修黃河的,只是早或者晚的問題。」
「現在有了水泥,咱們不說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黃河問題,起碼足夠保證黃河的危害大大減少。」
「此事,利在當代,功在千秋,若是做成,三千年的難題被解決,盛世不就在眼前了嗎?」
陳懷安意味深長道:「流芳千古的機會,不就觸手可得了嗎?」
一句話說出來,長孫無忌眼神都清澈了。
他忽然覺得......對方好像說的有點道理。
黃河下游是什麼?
全是地上河,泥沙淤積,河床高於兩岸平地,全靠堤壩約束。
若是決口,就是居高臨下的滅頂之災。
然而大唐的堤壩,卻是土夯的,怕水泡、怕沖刷、怕蟻穴鼠洞,汛期一到,滲水、管涌、潰堤是常態。
所以年年修,年年潰。
這個問題,不止困擾他們大唐,前面就說過了,它已經困擾了華夏大地整整三千年。
而現在,這個困擾三千年的問題,有機會被解決,關鍵機會還擺在他面前。
長孫無忌目光凝重:「能不能詳細說一下,怎麼用水泥修堤壩,好處是什麼?」
「簡單。」陳懷安知道對方已經被說服了,現在只差臨門一腳,「傳統夯土堤的迎水面直接被水流沖刷,汛期一到,堤腳被淘空,然後整段坍塌。」
「這點你應該清楚。」
「而堤壩迎水面用水泥,做護坡,水流直接沖在硬面上,淘蝕問題便被解決......」
陳懷安侃侃而談,從淘蝕問題說到防滲堵漏和堵口工程。
甚至說到了連用水泥在黃河支流,比如渭河、汾河、洛河的山谷中修建拱壩,形成大型水庫,汛期攔蓄洪水,削減下游洪峰,旱期放水灌溉,調節徑流。
種種打算,陳懷安毫無保留,全部說了出來。
李世民跟長孫無忌眼睛越聽越亮,直到現在,他們才真正意識到水泥到底有多重要。
陳懷安提出的修建黃河堤壩,到底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
若是真做成了,盛世不再是一句玩笑話,哪怕他們今後碌碌無為,也一定能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黃河地區的百姓,都得把他們供起來。
李世民語氣不容拒絕道:「輔機,朕認為,懷安的想法值得採納,修建黃河堤壩,確實有困難。」
「有困難就逃避,不是我們應該做的,遇到困難,解決困難,方為正途,你覺得呢?」
長孫無忌重重點頭:「陛下說的沒錯。」
「黃河,必須要治!」
「不管有沒有大雨,不管有沒有水災,哪怕咱們砸鍋賣鐵,也必須得用水泥修堤壩!」
陳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