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大雨。
「阿舅,阿舅,好大的雨呀。」
小禾歡快地跑到躺著的陳懷安面前,然後蹬著小腿往上爬。
陳懷安手臂一伸,把小外甥女抱上來,坐在自己肚子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知道下雨你還亂跑?」
「阿舅,我想你了嘛。」小禾睜著一雙大眼睛,軟軟糯糯地說著。
陳懷安屬實受不了這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嗔怪道:「你啊,現在是越來越鬼精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阿娘說,阿舅以前就鬼精鬼精的。」小禾板著臉,「阿娘還說,都是阿舅把我帶壞了。」
「我覺得不對,阿舅那麼好,小禾也這麼乖,哪裡帶壞了?」
「哈哈,對。」陳懷安開懷笑道:「秀丫她懂個屁,外甥像舅舅很正常,再說了,你這樣沒什麼不好的,起碼以後不吃虧。」
小禾歪了歪腦袋,兩個被紮好的羊角辮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戳人心,可愛得不行。
「阿舅,秀丫是誰呀?」
「這個嘛......」陳懷安咧嘴笑道:「你問阿舅,阿舅不好回答你,反正秀丫是你很親的人,不如你去問問你阿娘?」
「我還有很親的人?」小禾眼睛一亮,從小阿娘經常跟她說起陳懷安,從來沒告訴過她除了陳懷安之外,還有親近之人。
難道......自己還有小姨?
小禾沒懷疑陳懷安騙她,想到這個可能,坐不住了。
蹬著小短腿從陳懷安身上爬下來:「阿舅,那我去問問阿娘,等會帶糕點回來給你吃呀。」
陳懷安望著她屁顛屁顛離開的模樣,憋著笑,招手道:「好,記得一定要給阿舅帶哈。」
「知道啦。」
小禾的聲音漸漸遠去,她沒有絲毫猶豫,跑到書房,找到正在寫字的陳素錦。
「阿娘,阿娘!」
小禾還沒進門就喊了起來,陳素錦聞言放下筆,看著撲過來的女兒,眼底浮現一抹溫柔。
「怎麼啦?」
「不是剛去找你阿舅了嗎?」
小禾抱著陳素錦,仰著小腦袋問:「阿娘,秀丫是誰呀?」
陳素錦:?
她的眼神立刻變了,所有的溫柔消失得一乾二淨,轉而化為了冷冽。
不知道怎麼的,小禾突然打了個激靈。
「......」
「哇!」
一聲響亮的哭喊傳遍陳府,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幾道罵聲,陳懷安豎起耳朵聽著,咯咯直樂。
「秀丫也是你叫的?我看你是皮癢了,看我不打死你。」
「哇......阿舅,阿娘她揍我,哇啊啊,阿舅你快來啊。」
聽得出來,小禾現在的屁股恐怕在遭受重擊。
陳懷安微微眯著眼,聽著耳畔傳來的雨水落下聲,以及小禾的哭喊。
心裡滿足得不行。
不過他還沒享受多久,陳素錦怒氣沖沖地過來,背後跟著捂著屁股,眼眶通紅,哭哭啼啼的小禾。
一瞅這場景,陳懷安哪裡還不明白,陳素錦顯然是收拾完了小禾,準備來收拾他了。
在整個長安城,知道秀丫這個陳素錦曾用名的,只有陳懷安一個人。
陳懷安幾乎沒有一絲猶豫,起身準備跑路。
然而就在這時,馮智戴撐著一把傘走進來,叫了一聲:「懷安。」
陳素錦腳步一頓,看了眼露出訕笑的陳懷安,回頭氣憤地瞪了小禾一眼,又拉著她走了。
小禾滿臉絕望,面帶希冀地看向陳懷安,希望對方能救救自己。
只是,陳懷安一副沒看到的樣子,熱情地招呼馮智戴去了。
小禾:「......」
小禾不明白,小禾很委屈。
還有,秀丫到底是誰啊?
「......」
「懷安......你們這是......」
馮智戴起初沒反應過來,但剛剛也看到了陳素錦表情不對,小禾哭哭啼啼的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噢,沒事,小禾犯了些錯,我姐教訓她呢,小孩子嘛。」陳懷安隨口解釋了一下。
馮智戴也沒多想,收起油紙傘,說著:「我爹傳信過來了,嶺南那邊的動亂,馬上要解決了,大概六月的時候來長安述職,會等你跟小妹成婚之後再離開。」
陳懷安點點頭:「好,看看馮伯什麼時候過來,等到了,我們出長安去接一下。」
「好。」馮智戴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懷安這句出長安迎接,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你今日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此事吧?」陳懷安問了一句,先領著他進屋,並吩咐雲煙上茶。
「對。」馮智戴坐下來,直言道:「有中原地區這邊的支持,加上我爹那邊配合,嶺南已經初步修建出了一條通往中原地區的漕運路線。」
「但是部分水域還沒能完全清理完畢,只能允許一條船行駛,無法大規模行船。」
「如今蝗災越來越嚴重了,災民也越來越多,按照以往的經驗,出現蝗災的時候,五月份是最嚴重的時候。」
「等到了五月份,朝廷的國庫壓力或許會很大,畢竟還要備戰東突厥,故此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先初步進行通商。」
「不說鹽什麼的了,哪怕是中原地區的絲綢,在嶺南也是相當值錢的。」
陳懷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一邊通商一邊修漕運?」
「對。」馮智戴回道:「倘若等完全修好,耗費的時間不少,蝗災這麼嚴重,不如先進行通商。」
「反正已經初步修出了一條可行的路線,先通商未嘗不可。」
陳懷安摸著下巴想了想,答應了下來:「可以,中原地區很多東西,都是你們嶺南需要的,而嶺南很多東西,在中原同樣價值巨大。」
「只是,該怎麼通商呢?」
馮智戴被問住了,沉思片刻,疑惑道:「還能怎麼通商?」
「你掌管戶部、工部,精細鹽、鐵器、造紙等產業也都在你手中。」
「你可以把東西賣給我們馮家,然後我們馮家用錢購買,或者以物易物,不正是雙贏嗎?」
陳懷安目光陡然變得微妙起來,說實話,他真的有些想笑。
或許,馮智戴在打仗上是一把好手,文采也不算差,說句文武雙全並不為過。
但......在某些方面確實顯得有些.......嗯,遲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