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巧兒清楚陳懷安為什麼跟自己說這個,他是在告訴自己,世家的路可以借鑑,但絕對不能走。
否則馮家今後一樣會落得這種下場。
唯一值得高興的,便是他們馮家起碼走在正確的路上,只要不跟五姓七望一樣,帶著傲慢,把持壟斷,情況肯定會比五姓七望好。
「懷安,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跟顏家一樣嗎?」馮智戴提出了一個疑問。
陳懷安有些欣慰,遲鈍的大舅哥總算反應了過來,隨即解釋道:「我不是說讓你們跟顏家一樣,他們的方式並不適用你們。」
「說句不好聽的,你們也不可能做到顏家的地步,畢竟他們真的全靠朝廷俸祿收入,其次是靠著賞賜的田產種田過日子,生活太清貧了。」
「你們馮家能做到這一點嗎?」
馮智戴語塞,在這方面,恐怕沒人比他更了解。
馮家怎麼可能做到這一點,別的不談,他們馮家光是傭人,數量便多到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顏家的路子,他們學不來。
「其實清貧不清貧壓根不重要。」陳懷安耐心地說,「只要你們不觸碰我上面說的兩條底線,你們生活富足,也沒人會說什麼的。」
「但拿了該拿的錢,也要承擔起一定責任。」
馮巧兒思忖道:「是指不忤逆陛下,不針對百姓嗎?」
「對!」陳懷安唏噓道:「事實上,如果你們認真讀史書,便會發現,哪怕你們當官貪了些,只要不過分,且做好了自己的事,大部分皇帝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要是你們掌握一定力量,在一定程度內忤逆陛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一旦跟百姓對著幹,不把他們當人,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不管多麼強大的王朝,多麼輝煌的世家,一樣要被憤怒的百姓撕碎。」
「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太多了。」
馮家兄妹沒說話。
對於陳懷安的話,他們是很認同的。
兩人又不是文盲,更何況史書是讀書人必讀的書,關於歷史上那些血淋淋的例子,怎麼會不清楚?
遠的都不用看,現在便有一個鄭家、一個盧家,稍微遠一點點,還有一個隋朝。
隋朝當年是多麼強大,多麼富裕。
還不是說完就完了?
哪怕沒有李世民,還有竇建德這樣的梟雄。
「話說.....」馮智戴似乎有問題想問,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陳懷安隨口道:「都是自家人,說話不用彎彎繞繞。」
馮智戴放鬆下來,問出了心底的疑問:「以前,我特別搞不懂一件事。」
「陛下節制天下兵馬,何必被幾個世家咄咄相逼,做事到處受限制。」
「後來我爹跟我說,治理天下是離不開世家的,否則天下便會出亂子。」
「而今,你們這樣屠殺世家的人,你甚至玩了一出假死,把兩家在朝廷的人全部連根拔起,到如今,光斬殺之人便到了兩千人。」
「我看天下好像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是為何?」
陳懷安笑道:「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同樣也是其中最為複雜的一方面,你若是感興趣,我可以跟你說說。」
「請說。」馮智戴正色,在中原跟嶺南之間打通漕運後,他們馮家也算世家之一了,所以對於這些問題,他真的很想知道。
「首先,關於你說陛下為何節制了天下兵馬,為何不直接殺了世家。」陳懷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怎麼說,「這一點,馮伯已經給出了答案。」
「以你們馮家舉例子,哪怕中原地區跟嶺南之間的漕運打通,陛下想治理嶺南,想安安穩穩地收稅,是不是要依靠你們馮家?」
「是......吧。」馮智戴猶豫了一下,還是承認了。
他心裡是清楚的,只是這種問題,實在不好承認,不過他想起了陳懷安說這裡都是自己人,才承認了下來。
「那麼,陛下為什麼一定要藉助你們馮家治理嶺南呢?」陳懷安拋出了一個問題。
馮巧兒立即回答道:「因為馮家在嶺南的地位無可代替,我父親手中,掌握著至少兩萬精銳,倘若給一些時間,五萬精兵也能拿出來。」
「且馮家在嶺南經營了不止一代,根基太深厚,名望太高。」
「好。」陳懷安讚賞道:「說得好,這就是陛下為什麼要藉助你們馮家治理嶺南的原因。」
「那麼,換一個角度來看,或者換一個身份來看,倘若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你們,對於馮家,應該又是什麼態度?」
一句話,使得馮家兄妹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們不是不知道答案,更不是回答不出來。
相反,他們正是因為知道了答案,所以才不敢說。
如果他們身為皇帝,面對馮家這種在地區堪稱土霸主、手中掌握兵馬的世家,在必然要藉助他們的手來治理地區的同時,也得對他們無比警惕,甚至進行針對。
「看來你們想清楚了。」陳懷安淡淡笑道:「這就是皇帝跟世家的關係,皇帝要藉助世家治理天下,又必須警惕、防備世家。」
「如果可以,要想盡辦法削弱、針對。」
「當然。」陳懷安話鋒一轉,「我不是說皇帝跟世家一定是你死我活,在大唐,大大小小的世家太多了,顏家、孔家就不說了,你們看南北那麼多世家,誰遭受陛下全力針對了?」
「沒有吧?」
馮家兄妹已經不是剛來長安的時候了,對中原很多事情,已經有了不少了解。
馮巧兒答道:「基本上沒有,當今陛下大多是警惕,只有稍微過分一些的,才會被陛下針對。」
「你看,就是這樣。」陳懷安吹了吹熱茶,「正常情況下,皇帝和世家之間的情況是非常複雜的,但只要你配合,你不過分,不跳得歡,皇帝不會吃飽了沒事幹專門跑去針對你。」
「五姓七望就不同了,他們已經不足以用跳得歡來形容了。」
「他們一直在作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