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鄭元璹離開的背影,陳懷安冷漠地收回了目光。
朝堂就是這麼的殘酷,一步走錯,便是萬丈深淵,世家也不例外。
只要能被替代,就能夠被扳倒。
也好,盧鄭兩家倒下,為所有人敲響了警鐘,相信足夠讓他們認清現實,今後可以太平很久了。
至於鄭元璹求他......陳懷安沒大聲笑出來就不錯了。
跑過來拿他的家人威脅,真當他是聖人了啊?
搖了搖頭,陳懷安自顧自地回家了。
而原本沒有被他放在心上的事,卻漸漸傳開了。
今日發生的事,很快就送到了不少人的案几上。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情報,默默無言。
張阿難在一旁伺候著,吞了口唾沫,小聲道:「陛下......陳先生這話,取得的效果很好,聽說有不少百姓已經開始捕殺蝗蟲了。」
「隨著消息傳開,相信此次朝報可以打破百姓心中的觀念,至少,百姓們應該不會再固執地認為蝗蟲是天蟲,眼睜睜地看著蝗蟲啃食糧食了。」
「呵......」李世民輕呵,關注點根本沒放在這點上,手指摩挲著情報上的一行字,眼神無比複雜。
「故而我之志,非我陳懷安一人之志......」
「天不憐你,地不予,人不授你......我陳懷安助你......」
「好大的氣魄。」
李世民莫名感慨了一句。
自從陳懷安經常拿史書說事之後,李世民空閒時,就經常讀史書。
都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從前他對此話感觸不深,而越是讀史書,他對這句話的感觸就越深。
對歷史上很多事,都有了新的看法。
李世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從三皇五帝到如今,多少英雄豪傑、天縱之才層出不窮,他們每個人仿佛都帶著某種使命,降臨在了某一個時代。
比如統一六國,推行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的始皇嬴政,那是何等的氣吞山河,連漢高祖劉邦見了,都得說一聲大丈夫當如是也。
可是,他的出現,仿佛只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將大一統的概念刻進了這片土地上每個人的骨子裡。
直到如今,不管哪個朝代,實際上還是在他定下的制度內打轉。
漢高祖劉邦,四十多歲還在看狗打架,五十多歲問鼎天下,光一個小小的沛縣,冒出了一堆青史留名的絕世人物。
匈奴猖狂,屢犯中原,漢武帝橫空出世,衛青、霍去病應運而生,打得匈奴再也不敢造次,從此攻守易形。
王莽篡漢,天下亂世,漢光武帝劉秀以微末崛起,再造大漢。
三國耗盡英雄氣,司馬家人嫌狗厭。
楊堅立隋,開創科舉,立下三省六部制,楊廣在楊堅定下的基礎上,完善了科舉,開鑿大運河,開拓邊疆、重開絲綢之路、營建東都洛陽。
試圖以一世命立萬世功,導致天下民不聊生。
而在這時,他李世民出現了。
從晉陽起兵,西取長安,平定西秦薛舉、薛仁杲,大敗劉武周、宋金剛,收復河東。
虎牢關一戰擒雙王,平定中原,再敗劉黑闥,穩定河北,統帥全局,奠定統一!
亂世終結,天下需要休養生息之時,陳懷安這個邪門玩意,跑出天牢就來到了他面前。
所以,到底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
是因時代需要而孕育,還是因孕育,而造時代?
「......」
張阿難笑著說了一句:「陛下,從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話,便足以感受到陳先生的氣魄與理想了。」
「若沒有足夠的膽氣與能力,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或許吧。」李世民不置可否,他背著手,站起來,「這兩年的事情真多啊。」
「跟五姓七望斗得你死我活,統一經義、改革科舉,中原跟嶺南的漕運被打通,備戰東突厥,修建黃河堤壩。」
「朕......與群臣忙得不可開交,恨不得一天再多出十二個時辰來處理政務。」
「結果這小子倒好,什麼事情都是他鬧出來的,偏偏就屬他最清閒,每天跟個街溜子一樣,跑出去吃東西。」
「你說,朕是不是應該想辦法苦一苦他了?」
張阿難:「......」
李世民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不是第一天有這種想法了,從陳懷安老是想苦他開始,他就一直想苦一苦陳懷安。
不過他一直沒找到什麼機會。
以前還能拿婚事說說事,現在他已經有了婚約,馬上要娶妻了,連這個理由都沒有了。
想辦法讓他多干點活兒?
李世民也實在找不到理由,人家立下的功勞還少嗎?
做的實事還少嗎?
打他板子?
別鬧了。
程咬金那種體格子,受二十大板都要躺一段時間,結果陳懷安挨了五十大板,拍拍屁股就走了,一點事兒都沒有。
關鍵還百毒不侵,完全不吃壓力。
削他爵位?
人家巴不得被削呢。
李世民是真沒招了。
張阿難心裡默默嘆氣,猶豫了好半天,才開口說:「陛下......要不就算了吧。」
「正常情況,是苦不到陳先生的,五姓七望的人,說他邪門,不是沒有原因。」
「而且......陳先生這個人記仇得很,鄭氏只是稍稍威脅了一下他家人,他立刻就翻臉了......」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他又不傻,哪裡不明白張阿難想表達什麼。
你想坑陳懷安,先不說能不能成,就算成了,後面你難道不怕被報復回來嗎?
關鍵是,人家報復回來,你還一點毛病挑不出來,他總有辦法拿捏李世民。
所以張阿難說:算了吧。
李世民淡淡瞥了張阿難一眼,沒有生氣:「苦不到他?」
「朕看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