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事從前沒有先例,我們擅自做主,會不會有些不好?」梁秉義硬著頭皮道:
「不如,下官替大人寫個摺子,讓上面以及陛下審批一下,做起來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陳懷安聽後沒有生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你知道為什麼在工部、戶部,你跟常歸和歐陽樞同為侍郎,我卻對他們二人比較重視嗎?」
一瞬間,梁秉義竟然有著驚悚感。
在官場,上司說出這種話,幾乎跟官路走到盡頭也沒什麼區別了。
為什麼同為侍郎,陳懷安卻對常歸和歐陽樞更為重視,豈不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不受我重視嗎?
梁秉義吞了口唾沫,背後冷汗直冒。
他的年紀不小了,四十多歲,馬上五十了,一生的經歷也算是豐富,閱歷也不差。
可在此刻,面對這位年輕的尚書,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回尚書,下官......不知。」梁秉義只好這麼回答。
陳懷安看出了他的害怕,也大概猜到了他心裡的想法。
說實在的,他坐在高位的時間並不算長,身上養出了一些勢,但不可能給人嚇成這樣。
所謂的氣勢、壓力,無非是對方知道你的身份,明白你一句話就能給他定生死而已。
你現在讓李世民微服私訪,別人頂多以為李世民不是個普通人,身上的氣勢不一般而已。
要是讓他知道李世民是皇帝,壓力瞬間就上來了。
陳懷安沒在意這些,淡淡道:「不知,所以你才不受到重視。」
「你是個不錯的手下,辦事很不錯,至少我挑不出毛病,但你太過循規蹈矩,總說什麼先例,先例。」
「沒有先例,就不能做了嗎?」
「現在已經是什麼時候了,這一千戶的百姓,禾苗被蝗蟲啃食,房屋被冰雹砸穿,你還在說什麼寫摺子,等審批。」
「你真的是戶部侍郎嗎?」
「一個四品官員,戶部的侍郎,算得上位高權重了吧?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見你一面都難。」
「你這樣的官員,陛下都不能忽視,你擁有的權力,足夠你無視大部分規矩,結果你做事如此畏首畏尾。」
「你說,我該如何器重你?」
梁秉義聞言,沉默不語,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也說不出來。
對方說得沒錯,他堂堂一個四品官員,戶部侍郎,手中掌握的權力何其之大。
可他做事,永遠困在了規矩里,不敢逾越,害怕犯錯。
做事畏首畏尾,循規蹈矩。
相比之下,常歸雖然腦子沒有那麼靈活,可他敢打破規矩,敢擔責任啊。
「行了。」陳懷安輕描淡寫地說,「我會跟陛下建議,戶部設立兩位侍郎幫我處理日常政事。」
「今後,戶部侍郎分為左曹、右曹!」
「你來做左曹侍郎,掌天下戶口、田土、貢賦、租庸調等,管收入、民政一方。」
「右曹掌大唐費用支出,度支預算、庫藏出納等,管支出和財政。」
「......下官明白。」梁秉義心裡有些苦澀,不過更多的是輕鬆。
陳懷安願意跟他說這些話,就代表著對方並未完全對他失望,還把他當成自己人,要不然又怎麼會跟他說這些話?
另外,戶部的事務,確實太過繁忙了,他已經快忙不過來了,加一個侍郎也好。
「去吧,按照我說的做,儘快落實下去。」陳懷安看了他一眼,心裡微微一嘆,有些恨鐵不成鋼。
梁秉義辦事沒的說,但就是太害怕犯錯,害怕擔責任,他對其的觀感還好。
但陳懷安不可能停下腳步,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栽培他,所以,只能把他放在合適的位置了。
「下官明白!」梁秉義深深作揖。
「......」
陳懷安坐了一會兒,處理了一些事務,便徑直趕往了甘露殿。
因最近事情太多,李世民此時也還在甘露殿處理政務。
知道他來了,李世民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意,有些心累地讓張阿難宣他進來。
「陛下。」陳懷安行禮。
「確實出來了。」陳懷安拿出災報遞了上去。
李世民盯著案几上的災報,目光複雜。
就像蕭瑀和魏徵說的一樣,冰雹帶來的災害先不說,對他們的聲望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前腳剛說殺蝗蟲,若有罪責,他一人來擔,結果後腳就下了這麼大的冰雹。
他簡直有苦說不出。
翻開災報,李世民本以為能看到那裡有多嚴重的災害,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然而裡面的內容卻讓他無比意外,李世民抬頭道:「就這些?」
「除了禾苗被傷之外,就一千多戶的百姓房屋受到損失?」
「陛下,一千多戶也不少了。」陳懷安笑著說,「我們以工代賑的效果已經顯現了出來,百姓們手裡有了錢,他們有了抗風險能力,所以只有一千多戶百姓遭受大的影響,已經算多了。」
李世民稍稍揚眉:「是這樣嗎?」
「陛下難道希望影響更大一些?」
李世民:「......」
「朕沒有那個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又看了看災報,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怕的就是百姓房屋被毀、禾苗受損,名聲遭受打擊。
蝗蟲越來越嚴重,有沒有冰雹都一樣,還要求個啥啊?
「陛下,是這樣的。」陳懷安還是提了一嘴,「這部分百姓,臣打算優先安排他們去修黃河,同時允許他們預支半個月工錢,用來安頓家裡,此事已經安排了下來。」
「好。」李世民欣慰道:「此事你做得很好,不過半個月少了些,一個月吧,具體擬定好契約就行了。」
「千萬要安頓好這些百姓,不能再讓他們遭受苦難了。」
「臣明白。」陳懷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李世民的反應並不出乎他的預料,但凡是個英明的皇帝,在國庫充盈的情況下,都不會拒絕這種提議。
至於你說怕百姓拿了錢不幹活?
別鬧了,真當他們是聖人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