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之外,還有很多百姓正在報復性殺蝗蟲?」陳懷安又問了一句。
張鵬其實有些沒明白什麼叫報復性,不過他聽懂了殺蝗蟲,連連點頭:「是啊,就俺們村,蝗蟲可多了,大家都在做織網抓蝗蟲,然後全部燒死。」
「效果如何呢?」陳懷安來了興趣,他實在沒想到,在下冰雹之後,非但沒有讓百姓們害怕,反而使得他們更為憤怒了。
這算什麼?
白擔心一場嗎?
「效果......」張鵬有些說不出話了。
陳懷安見狀差不多就明白了:「效果不怎麼好,對嗎?」
「但也有不少鄉親帶著家人日夜守在田裡,輪流抓蝗蟲,能保下來不少禾苗了。」
「好!」陳懷安聽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輕鬆之色,「不管效果好不好,只要有效果就行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而且今年的蝗災確實嚴重,損失是不可避免的,但沒關係,還有朝廷在,朝廷不會不管你們的。」
「只要你們堅持下去,沒有什麼是打不倒的。」
「蝗災之所以嚴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們害怕,若你們不害怕,堅持捕殺下去,相信今後蝗災帶來的影響會越來越小。」
「俺明白,尚書大人。」張鵬拍著胸脯道:「俺在家的時候,都帶著俺家妹子抓蝗蟲。」
「這些畜生啃食俺辛苦種下的糧,俺絕對不會讓它們好過。」
「不錯。」陳懷安大為讚賞,想了想,說,「你家在哪,或者說你們村子在哪?能帶我去看看嗎?」
「你剛剛說你們那邊的蝗蟲很嚴重,我想去看看。」
旁邊的黃允聞言一驚,連忙用眼神示意張鵬趕緊答應下來。
這可是陳尚書啊。
他親自登門,今後天下誰還敢欺負他們一家?
哪怕張鵬離開了,也沒人敢為難他瞎眼的老娘和妹子,這不僅僅是天大的榮幸,更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就比如他自己。
本來就是做個小本買賣,勉強混個溫飽,可自從陳懷安經常光顧之後,他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的餅都不夠賣。
這就是機遇啊。
但張鵬卻猶豫了,有些為難道:「尚書大人,您打算去俺們村瞧瞧,那真是俺們的榮幸,可俺家......實在沒什麼東西能招待您的......」
黃允聽到此話,好懸沒氣暈過去。
糊塗,糊塗啊!
「哈哈。」陳懷安露出了一絲善意的笑容,「你覺得,以我的身份,還在乎一些什麼招待的東西嗎?」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過去看看,順便找一個帶路的人罷了,不需要你們招待什麼。」
張鵬又有些為難了,黃允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急忙說:「張鵬,今天你休息一天,工錢不會少給你的,你只要好好給尚書大人帶路就行了。」
「那怎麼能行?」張鵬下意識道:「您已經很照顧俺了,給俺餅吃,還給俺工錢,俺拿了您的錢,就應該給您幹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怎麼能說不干就不干。」
黃允:「......」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死腦筋,簡直死腦筋啊!
陳懷安看著張鵬,越發覺得這個少年有趣,有一顆赤子之心,同時,他心裡湧現出一股怪異的情緒。
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老了呢?
現在就有種小老頭看到有趣的年輕人、然後很感興趣的樣子?
張鵬有些肉疼地從懷中摸出十文錢,依依不捨地遞給黃允:「我今天拿了您的工錢,既然今天不幹了,這工錢我不能拿,還給您。」
「黃老闆,實在對不住了。」
黃允看著張鵬遞過來的十文錢,哭笑不得:「好好好,工錢我收回來,你趕緊帶尚書大人去吧。」
「沒問題!」見黃允收下了工錢,張鵬憨憨地笑了笑。
陳懷安意味深長地看了黃允一眼,對張鵬道:「走吧,先跟我回去一趟,準備一些東西,馬上去你家。」
「好嘞。」張鵬頓時興奮了起來,娘和妹子要是知道尚書大人要來他家,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接著,陳懷安兩三口吃完胡餅,喝完羊湯,便帶著張鵬回了家。
期間,張鵬還買了三串糖葫蘆,小心地包起來,放在懷裡。
進門的時候,張鵬看著如此高大的大門,以及偌大的府邸,顯得有些侷促,小心翼翼地跟在陳懷安身後,眼睛都不敢亂看,更不敢碰什麼東西。
「坐!」來到客廳,陳懷安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張鵬愣了一下,看著乾淨的凳子,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只敢用一半屁股坐下。
陳懷安自然見到了這一幕,不過他沒說什麼,對端著茶進門的雲煙說:「王柏呢?他在做什麼?」
「先生,此時王柏應當在工坊內,您吩咐了,水泥必須能做多少做多少,所以王柏一直盯著,沈姑娘正在到處收購合適的工坊。」
「嗯。」陳懷安淡淡道:「去叫王柏回來,要儘快。」
「是,先生。」雲煙應下來,隨後吩咐人出去找王柏,這才回來替兩人斟茶。
張鵬很是拘謹,甚至不敢多看雲煙一眼。
陳懷安看出了他的侷促,示意他不要緊張,問起了關於他的生活,以及村裡的各種事情。
張鵬這才漸漸放鬆了下來。
與此同時,皇宮的甘露殿內。
張阿難小心地來到李世民背後,低聲道:「陛下,方才陳先生又去街上吃東西了。」
「聽下面傳回來的消息,陳先生帶走了一個少年,似乎打算去親眼看看蝗災,以及那些受災百姓的情況。」
「嗯?」李世民聽到前面,沒有太大反應,陳懷安嘛,餓死鬼投胎一樣,在他這裡沒吃飽,自然要出去吃上一頓。
沒什麼好在意的。
只是聽到後面,李世民眸光閃了閃,稍微放下手中的奏摺:「把太子送過去,讓懷安帶上他一起吧。」
張阿難頓了頓:「陛下,是否要安排一下,太子出宮......」
「不用。」李世民揮手打斷,「有懷安在,沒人能傷得了太子。」
「是。」
說完之後,李世民徹底放下了奏摺,望著殿外的天空,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