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兒?」
李世民難以置信地站起來:「陳懷安帶著太子幹什麼去了?」
「衝進萬年縣衙打人......」
「陳懷安帶著誰?」
「.......太子殿下。」張阿難心裡那叫一個苦,老老實實地回答。
李世民笑了。
純被氣的。
「你的意思是說,朕讓陳懷安帶著太子去外面親眼看看蝗災,親眼看看底層百姓面對蝗災時到底有多無奈,結果陳懷安帶著太子去萬年縣衙打人了?」
「連他娘的狗都挨了三巴掌,門前的常青樹都被砍了?」
張阿難硬著頭皮點頭稱是。
李世民揉了揉太陽穴:「去去去,去把陳懷安跟太子給我帶回來......」
「算了,把太子給朕帶回來!」
「快去!!!」
最後一句話,李世民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阿難被嚇壞了,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李世民仰天長嘆,他心裡清楚,陳懷安不是那種隨便動手打架的人,好歹是個讀書人,該有的斯文還是有的。
能讓他這麼動怒,必然事出有因,連跟他通報一聲都顧不上了,直接衝進去就打人,想必是出城這一趟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可無論怎麼樣,陳懷安都不該帶著太子去。
他一個人打,事出有因的話,大事化小,小事就能化了,但身為太子太傅的他,不好好教導太子讀書,反而帶著太子打人,打的還是官府的人。
「觀音婢。」
「臣妾在。」
「朕有預感,明天估計不會太平了。」
「......」
萬年縣衙內,陳懷安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不過代價就是整個縣衙的人幾乎都躺著了。
要不就是捂著臉跪在地上。
而在首位上,陳懷安翻看著縣衙內均田的分發帳本,氣場壓抑得可怕。
翻了一會兒,陳懷安直接把帳本砸在旁邊跪著的周克己臉上,砸得對方又發出了一聲痛呼,卻什麼都不敢說。
「告訴我,明明我早已推廣四柱分類記帳法,為什麼不用?!」
「啊!!」
「上面這記的什麼狗屁完全分配?」
「趙阿牛,一百畝田地已分發?你就是這麼記帳的?」
「分在了哪裡?分的哪兒的田地?為什麼都沒有?記錄呢?記錄在哪裡?」
「......尚,尚書大人。」周克己捂著臉,汗如雨下,「下面很多官吏、里正識字並不多,四柱分類帳......一時間學起來比較麻煩,暫時還在學習中,無法全部用四柱分類帳,所以......」
「所以你們還在沿用老一套的記帳辦法?」陳懷安冷聲道。
周克己吞了口唾沫,辯解道:「尚書大人,這實在是沒辦法啊,以前的記帳辦法用了那麼多年,大家都習慣,一時間換一種記帳辦法,很多人一下子接受不了。」
「下官已經在全力推廣了。」
「好!」陳懷安冷笑道:「不愧是萬年縣的明府縣令啊,你當真是明府啊!」
「全力推廣,好一個全力推廣!」
「四柱分類帳自我上任戶部尚書第一天,便下令推行了下去,要求各州、各縣、各鄉,各個官員、官吏全部統一使用這種記帳方法。」
「直至如今,已有一年時間!」
「一年時間,關外大多地區記帳方法都改了過來,而近在長安城的你們,卻沒有改過來。」
陳懷安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問:「你們到底是暫時接受不了,還是以前的方法更適合貪污,所以不用呢?」
「大人,絕無此事啊!」周克己被這句話嚇得魂都要飛出來了,急忙解釋道:「只是下面的官員暫時還在用這種記帳方法,下官已經在改了。」
「而且下面的官員把帳本交上來之後,下官會重新用四柱分類帳記好,這才會把帳本交上去。」
「下官真的冤枉啊!」
「冤枉?」陳懷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按照你所說,我是不是能這樣理解。」
「你看,我說給你聽哈。」
「下面的官員,用以前的記帳方法記帳,因為這種方法比較好動手腳,而他們動完手腳之後,把帳本交上來,你再用四柱分類帳重新記帳,或者說潤色一下,然後交到上面去,用來糊弄我們。」
「是不是這樣?」
「你看看我理解的,有沒有問題?」
周克己汗流浹背,直呼冤枉:「尚書大人,絕無此事,絕無此事啊!」
「以前的記帳方法,跟四柱分類帳差別巨大,若是他們動了手腳,下官怎麼可能用四柱分類帳交上去,還能完美對上帳?」
「根本不可能啊!」
「是啊......」陳懷安故作恍然,「要是你們從中作梗,帳確實會對不上。」
「可如果,你們名義上把這一百畝田分給趙阿牛,而實際告訴他們的是,二十畝分在了劍南,二十畝分在了江南,另外十畝分在了邊關地區,只有剩下五十畝地在萬年縣。」
「趙阿牛本來就能分一百畝,其中外地的五十畝是虛假的,因為你們清楚,他們不可能為了這相隔千里的田地離開長安,所以,剩下被隱藏的五十畝,就進了你們的口袋。」
「因為從前記帳方法的原因,根本看不到趙阿牛分到了哪裡的田地,不過他確實名義上領取了一百畝,他自己已經簽字畫押了,這樣一來,帳不就平了嗎?」
「是不是這樣?」
「畜生啊!」程處默聽到這裡,總算明白了怎麼回事,看向這些官員的眼中滿是鄙夷。
陳懷安說得比較多,但總結起來很簡單。
他們欺騙百姓,說有五十畝在外地,而且這五十畝還分成了三個部分,百姓自然不可能為了這五十畝到處奔波,大概率去都不會去。
他們實際從朝廷領取的田地,只有在萬年縣的五十畝,但名義上卻領取了一百畝,剩下的五十畝,自然進了這些人的腰包。
李震抱著雙手:「看來還是打輕了!」
「早知道是這樣,剛剛就應該下手重些,回頭即便被老爹揍,無非又是些許風霜罷了。」
陳懷安眼角一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