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大人,下官冤枉啊!」
周克己渾身發抖,被嚇得不輕,可除了一句冤枉,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懷安淡淡掃了他一眼:「冤枉?」
「我並不覺得你冤枉!」
「是非黑白,總要查個清楚。」
「按照常理,涉及到你這樣的正五品官員,哪怕此事我也牽扯其中,我也不一定有查案的權力,所以我選擇打你一頓。」
「你說,我若是把此事鬧大,鬧得人盡皆知,鬧到有人想壓也壓不下,想插手也插手不了。」
「那個時候,你還能喊冤枉嗎?」
周克己嘴唇微動,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他清楚,對方來此,估計早已考慮好了一切,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掙扎的可能。
接下來,看的就是上面如何鬥法了。
他的命運,也將掌握在這些人手裡。
「周克己......周克己。」陳懷安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諷,「你倒是有個好名字,不過你真的克己了嗎?」
周克己沉默不語,也不喊疼,更不喊冤了。
就在陳懷安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張阿難帶著人,徑直闖了進來,看向陳懷安的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陳懷安見到對方,輕咳一聲:「張給使,你這是......」
「傳陛下旨意,召太子回宮!」張阿難心裡微嘆,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這裡的情況。
總之一句話,被打得很慘。
這些事,不該他插手。
他只負責把太子帶回宮。
李承乾站了出來道:「先生,我先回去了,您放心,此事是我帶的頭,我來扛。」
說完,他就抬腳離開了,張阿難默默跟了上去。
陳懷安微微挑了挑眉,心想李承乾這小子還是懂一些東西的。
要是被人知道,是他陳懷安帶著太子衝進縣衙打人,估計又要遭受一頓口誅筆伐,當然,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可此事終究是個麻煩。
若李承乾承認是自己帶的頭,性質又完全不同了。
他頂多算個管教不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先生,接下來咋辦?」唐河上問了一句。
「咋辦?」陳懷安呵了聲,「來人,給本官把趙阿牛找過來。」
「本官要親自問問他,有沒有收到一百畝田地!」
「......」
東宮內,李承乾抬腳緩緩走進顯德殿。
李世民坐在上方,冷若冰霜,長孫皇后在側邊,表情擔憂。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跪下!」李世民呵斥道。
「是,父皇!」李承乾沒有過多言語,很坦然地跪了下來。
不說君臣,跪父母本就是天經地義,沒什麼不好的。
「聽說,陳懷安帶著你去萬年縣衙打人,整個縣衙上到正五品縣令、下到官吏,全部被你們當眾毆打、掌嘴。」李世民生氣道:
「連狗都挨了三巴掌,門前的常青樹都被砍了,可有此事?」
「是。」李承乾點點頭,「不過不是先生帶兒臣打的,是兒臣帶著先生打的,他拗不過兒臣。」
「他拗不過你?!」李世民氣笑了,「他身為太師,拗不過你?」
「是的。」李承乾回答得很直接,一口咬定是自己帶陳懷安打的。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按照你的意思,你身為太子,帶著自己的老師,衝進下面的縣衙,當著眾多百姓的面,毆打朝廷命官。」
「你想幹什麼呢?」
李承乾不卑不亢道:「敢問陛下,兒臣既然身為太子,是否有監國理政之責?」
「有。」李世民面無表情,「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誡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崇文,都乃太子之責。」
「你想說什麼?」
「兒臣想說。」李承乾抬著頭,「兒臣身為太子,有監國理政之責,發現有官員欺下瞞上,中飽私囊,兒臣做出懲戒,有何不可?」
「你就是這麼懲戒的?」李世民質問,「你經過刑部了嗎?經過大理寺了嗎?」
「你下達抓捕文書了嗎?」
「你有證據嗎?」
「你憑什麼懲戒他?」
「憑你的個人情緒?難道你凌駕於律法之上?」
五句質問,一句比一句重。
李承乾沒有慌亂,認真道:「律法乃治國根本,誰也無法凌駕於律法之上,兒臣自然不例外。」
「那你告訴我,你為何要這樣做!」李世民冷冷地掃視著他,「承乾,朕給你解釋的機會!」
李承乾與李世民對視著,小小的身軀哪怕跪著,此刻竟然也給人一種挺拔如松的感覺。
「臣如今是太子,在顯德殿內與陛下商議國家要事,所以......」
「請陛下稱太子!!」
李世民:「......」
夫妻倆雙雙被這句話震住了,長孫皇后先是愕然,隨之而來卻是滿心的欣慰。
孩子長大了。
李世民望著眼前面對他也不卑不亢的兒子,恍惚間,竟隱隱感覺對方已經有了一絲君主的樣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太子,告訴朕,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他們在掘我大唐的根!」李承乾憤怒道:「他們在損我大唐的國運!」
「若他們只是簡單的貪污,兒臣就算發現,也絕不會過多插手。」
「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去動均田制,而且還是在長安城,天子腳下!」
「若兒臣不能給百姓一個交代,不能震懾他人,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地區,該如何!?」
李承乾還是聰明的,知曉怎麼說話對自己更有利。
把一時的衝動,歸於了給百姓一個交代,震懾他人,這樣的說法,已經從根本上轉移了問題爆發的原因。
李世民目光陡然凌厲了起來:「均田制?你仔細說說?」
李承乾將在小溪村的聽聞全部說了出來,以及方才在縣衙內,陳懷安簡單的猜測,以及周克己的沉默,事無巨細,沒有絲毫落下。
「砰!」
李世民聽完之後,遠比李承乾想像中更憤怒,心愛的硯台被他抓著狠狠砸在了地上:「混帳!」
「混帳東西!!」
「張阿難!!!」
「去!給朕過去縣衙,給朕狠狠地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