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李世民依然氣不過,抬腳便把桌子踹翻了,來回踱步,臉色冷得嚇人。
長孫皇后此時都不敢說話了。
她想過事情或許不簡單,否則依陳懷安的行事風格,不可能隨隨便便打人,還帶著太子去打。
頂了天讓程處默幾個小傢伙動手,反正到時候論起來,無非就是說幾個孩子不懂事罷了,教訓一番就沒事了。
偏偏此次陳懷安不僅親自動手,還帶著李承乾。
原來竟是動了均田制。
均田制是什麼?是大唐一切的根基,有了均田制,才有府兵制,要不然大唐的將士們忠誠無法保證,戰鬥力無法保證,安全無法保證,連百姓自己的生活都無法保證。
當然,誰都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天高皇帝遠。
剛剛李承乾也點了出來。
再遠些的地方,他們都清楚,一百畝田地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分到百姓手中的,除非當地有一位背景深厚,且一心為民的官員。
要不然能分個七八十畝就燒高香了。
但那是遠些的地方,而這是什麼地方?
長安下面的萬年縣,天子腳下!
在這裡你都敢幹這種事,那其他地區呢?
「好!好!好!」李世民背著手,胸口劇烈起伏,怒極反笑,「好一個萬年縣啊,好一個周克己。」
「不僅糊弄了尚書省,糊弄了戶部,糊弄了陳懷安,還糊弄了朕!」
「朕......跟懷安辛辛苦苦命人墾荒,修復關內地區的水利,每天大把大把的錢財流出去,結果倒好。」
「朕這邊費盡心思地墾荒,他們在那邊絞盡腦汁地兼併土地。」
「好啊,很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陳懷安在幹什麼?」
「回陛下,先生應該在核實了。」李承乾拱手道:「臣聽先生的意思,應該是要給百姓一個交代。」
「主動承認錯誤,總比今後被百姓捅出來更好。」
「而且......若不鬧大些,先生不一定有機會查下去。」
「嗯。」李世民沒說什麼,「查,派人給朕查,徹夜查,現在就去!!」
「還有,讓雍州長史楊恭仁進來見朕!」
李承乾沒說話了。
雍州也就是京兆府,長安、萬年縣都在雍州管轄之下。
作為雍州長史,萬年縣發生這樣的事,無論他有沒有參與其中、是否知情,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世民自然找他。
「太子。」李世民神色緩和了些,「你先回去吧,好好歇息。」
「是,父皇。」
李世民:「......」
呵......又是父皇了。
「.......」
次日清晨,上朝之時。
「直接衝進萬年縣衙打人,未免太過衝動了,今日你必定要被御史彈劾了。」
「昨日屬實有些氣不過,一時沒忍住手。」陳懷安摸了摸懷裡,裡面有一份奏摺,兩份密報,是他昨天晚上的收穫。
「不過後來陛下也派人過去打了他們一頓,彈劾就彈劾吧,反正我國公的爵位都沒了,他們還能把我從工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整下去?」
「那應該不能。」魏徵都笑了。
在朝堂,盯著陳懷安位置的人不少,畢竟他一個人占了兩個位置,就代表著本來希望上去的人,在陳懷安沒下去之前,是不可能上位的了。
要說朝堂中沒人希望陳懷安倒霉,是不可能的。
但工部、戶部尚書的位置,卻被陳懷安坐得死死的,那些人就算是有心也無力。
「那就是罰點俸祿,了不起就是打我板子,不慌。」陳懷安不擔心這點。
不開玩笑地說,他迄今為止,還從沒領過俸祿,都是戶部的人送到他家去的,要麼是雲煙收下,要麼就是陳素錦收下,他從來沒關心過。
至於打板子.......你別說,那玩意打在身上還挺舒服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杜如晦也湊了過來,「我聽說,陛下昨日大發雷霆,楊恭仁已經被關了。」
「嗯?」魏徵詫異道:「楊恭仁都被關了?」
「對。」杜如晦神色凝重。
那可是雍州的長史,位高權重啊!
陳懷安簡單把情況說了一下,兩人都驚呆了。
「不會吧?」杜如晦失聲,「在長安城,還有人敢搞這種事?」
「這種事別的地方多多少少會有,可我實在沒想到,長安也有,這些人的膽子屬實有些太大了。」陳懷安嘆息一聲。
魏徵理解的同時,又有些忍俊不禁。
難怪陳懷安昨天那麼衝動,原來也是被糊弄了。
「別說,從另外一個方向想,此事不一定是壞事。」房玄齡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旁邊,小聲說,
「你們想想,現在蝗災加重,他們還敢搞這種事,正好抓出來殺雞儆猴,往朝報上一發,讓他們遺臭萬年。」
「其他地方的人,多多少少會收斂很多,百姓也能拍手稱快,重新拿回自己的土地。」
「所以說,這也不完全是壞事。」
「壞不壞事,要看陛下怎麼想。」魏徵搖搖頭,「這可不是普通的貪污,他們動的是均田制。」
「正所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此事往小了說,就是一樁貪污案,往大了說,就是在掘大唐的根,陛下估計又要殺人了。」
「不殺還留著過元日嗎?」杜如晦冷聲道:「均田制,絕對是陛下不可觸碰的逆鱗,這些人該死。」
「長安周邊發生這樣的事,若不給百姓們一個交代,還談什麼治國?」
魏徵罕見地沒有反駁:「走吧,上朝了,今日估計熱鬧得很。」
陳懷安斜睨著他:「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急著要去上朝?怎麼的,你想看我好戲啊?」
「怎麼會呢?陳先生,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嗎?」
「是嗎?」
「......該死的田舍翁,你嘴角都快壓不住了!還說你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