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一間藏在老弄堂深處的茶社。
門臉不大,一塊褪色的木匾上刻著「半日閒」三個字。
林野到的時候,孫寶已經坐在靠窗那張桌子旁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系得規矩,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
說話時下意識摸後頸的習慣還在,那是他當舔狗那些年落下的毛病,改不了。
「來了?」
孫寶站起來,動作侷促。
林野在他對面坐下來
孫寶沒有寒暄,直接從椅子旁邊拎起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包,從裡面掏出一摞用牛皮紙包好的帳冊和文件複印件,推到林野面前。
「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林野接過那摞帳冊
林野合上帳冊,靠在椅背里,偏頭看了孫寶一眼:「這些東西,侯桂芬是怎麼拿到的?」
「趙東來以前有個習慣,所有見不得光的支出都記在一本單獨的流水上,跟明帳分開。那本流水他放在車行辦公室的保險柜里。侯桂芬以前幫趙天雲管過一段時間趙家的帳,知道那個保險柜的密碼。」
「趙東來不知道?」
「他出來之後一直沒回過車行。車行被查了兩次之後就封了,他手底下的人走了大半,剩下幾個也聯繫不上。他可能以為那本流水還在保險柜里,就算不在了,也沒人敢拿出來用。」
孫寶:「林野,這些東西如果遞上去,趙東來這次就不只是非法拘禁的事了。地下賭車、非法改裝、行賄、加上事故逃逸的連帶責任,數罪併罰,至少五年起步。那個王局,如果帳本上的記錄屬實,也跑不掉。」
林野把帳冊重新用牛皮紙包好,放在自己手邊:「可以。趙東來這次必然要進去了。」
孫寶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那沈家項目的事……」
「趙東來這件事辦完,沈家那邊會給侯桂芬分一部分項目。具體多少,我跟沈通談。」
孫寶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侯桂芬那邊還在等消息。」
「去吧。」
林野坐在原位,翻到沈通的號碼。
「林野?怎麼了?」
「趙東來的東西拿到了。帳本、流水、照片,足夠讓他進去待五年。」
「什麼東西?」
「他車行這幾年所有的非法流水、行賄記錄、改裝車事故的關聯證據。侯桂芬從車行的保險柜里拿出來的。」
「侯桂芬?你跟她什麼時候搭上的?」
「孫寶牽的線。趙東來前幾天去找侯桂芬要趙氏的帳,逼她把轉走的七百多萬吐出來。侯桂芬慌了,讓孫寶來找我。條件是用這些東西換沈家的項目。」
沈通笑了:「趙東來去找侯桂芬要帳?他倒是會挑時候。侯桂芬那個人,你逼她,她什麼都乾的出來。」
「項目的事,你給孫寶一個。不用太大,先給個小的試試水。如果侯桂芬那邊配合得好,後面再追加。」
「行。我手裡正好有兩個在談的項目,分一個給趙氏做分包。體量不大,但夠他們緩一陣子了。」
「那就這樣。趙東來的帳本給錢曉萌。」
「好。我等你消息。」
下午三點多。
錢曉萌推開林野辦公室。
「趙東來的東西呢?」
林野把那摞牛皮紙包好的帳冊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錢曉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拆開牛皮紙,把帳冊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王德明……我早就覺得這個人不乾淨。一個已經退到二線的副局長,半夜跑到治安科來提人,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原來從趙東來車行拿過這麼多。」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那幾頁改裝車事故記錄的時候,眉頭擰得更緊了:「這兩台車的事故時間,跟城西那兩起肇事逃逸案對得上。當時治安科查了幾個月,線索斷了,原來根子在這裡。」
她把帳冊合上,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林野:「這些東西,我直接遞分局。趙東來的事,證據鏈已經完整了。王德明那邊,涉及行賄受賄,我會同步移交給紀檢。」
「越快越好。這傢伙必須進去。」
錢曉萌點了點頭,把帳冊重新用牛皮紙包好,放進自己的帆布袋裡。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偏過頭來看著他,目光水汪汪的。
「不過,你怎麼謝我?」
林野靠在轉椅里,看著她那副表情。
他當然知道錢曉萌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側身的姿態,把腰線收得極緊,從外套下擺到褲腰之間的那道弧線乾淨利落。
「這裡不方便。」
「晚上我去你公寓。」
「那你晚上來的時候,帶點吃的。我下班之後直接回去,家裡冰箱是空的。」
「想吃什麼?」
「你看著買。」
林野拿起手機翻到王小瑩的對話框,發了一行字:「明天訓練的事,你跟白曉靜她們說一聲,我上午晚點過去。」
王小瑩的回覆來得很快:「收到。你明天幾點到?」
「十點左右。」
「行。」
帕拉梅拉從訓練基地駛出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他先在路邊一家還在營業的燒臘店門口停下來,買了半隻燒鵝和一份滷水拼盤,又拐進旁邊的便利店拿了兩瓶冰啤酒。
林野按了門鈴,等了十幾秒,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錢曉萌換了一件深藍色的真絲吊帶睡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頭髮散下來了,發尾還帶著一點剛洗過澡的潮氣。
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塑膠袋上。
「燒鵝?」
「還有滷水。」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門口,林野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和兩隻乾淨的水杯,旁邊還放著一瓶剛起開的紅酒。
「你不是說冰箱是空的嗎?」
「剛下去買的。樓下便利店今天紅酒打折。」
林野把燒鵝和滷水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錢曉萌彎腰從矮櫃裡拿了兩個盤子,把燒鵝斬件碼好,又倒了半杯紅酒放在他面前。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錢曉萌夾了一塊燒鵝腿放進他碗裡,然後給自己夾了一塊鵝翅,低頭啃著。
吃到一半,錢曉萌放下筷子,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偏過頭來看著他:「帳本的事,我明天上午就遞上去。你那邊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了。東西都給你了,剩下的你按流程走就行。」
「行。王德明那邊,我會同步移交給紀檢。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就能有初步結果。」
「越快越好。」
錢曉萌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側過身來面對著他,膝蓋微微曲起,真絲睡裙的裙擺在她坐下的動作中堆在髖骨兩側。
她看著他
「那正事說完了。」
林野把最後一口燒鵝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手,偏頭看著她:「嗯,說完了。」
錢曉萌從他身邊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了一半。
然後她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雙臂抱在胸前,偏著頭看著他。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謝我?」
「你公寓的床,比別墅的軟。」
「你上次睡過,你知道。」
林野沒有再說話。
他伸手把窗簾徹底拉上,客廳里只剩下檯燈那一小團暖光。
然後他彎腰,一隻手從她腿彎穿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把她從窗台邊打橫抱起來。
錢曉萌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環過他的脖子,把臉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從他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臥室在左邊。門沒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