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錢曉萌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手扔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靠背里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吊帶背心,下身是一條深色居家長褲,頭髮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從發繩邊緣逃出來貼在耳側。
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掛在腳趾上晃蕩。
「事情已經做完了。趙東來被抓,這次沒有十年出不來了。」
她偏過頭來看著林野。
林野靠在沙發另一頭。
「好,太好了。」
錢曉萌往他那邊挪了挪,膝蓋碰到他的大腿外側,整個人側過身來面對著他:「還有,馬達和戴明德也被抓了。」
林野偏頭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彎了起來:「馬達和戴明德?他們倆怎麼湊到一塊兒的?」
「趙東來牽的線。」
錢曉萌從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趙東來從拘留所出來之後,手裡沒錢,在滬上的人脈也散了大半,就想找幾個跟他一樣恨你的人重新搭台子。馬達在川西被大娟跑沒了名聲,跑不了野賽,趙東來把他叫到滬上練車。戴明德在廈門被他爸關了一陣子,出來之後還是咽不下那口氣,趙東來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他的事,把他也拉進來了。」
「他們想幹什麼?」
「想跑一場野賽,讓馬達贏大娟,把大娟在川西攢的名聲徹底踩下去。戴明德出錢,趙東來出場地和人脈,馬達出技術。三個人湊在一起,在城西那個廢棄廠房裡練了小半個月。」
林野靠在沙發靠背里,把杯子擱在膝蓋上:「那怎麼被抓的?」
錢曉萌的嘴角彎了一下,換了個姿勢,雙腿盤在沙發上,側身面對著他。
「他們在城西那個廠房裡練車的時候,被周邊的居民投訴了。噪音太大,半夜都在跑,附近有人打了12345。城西派出所的人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廠房裡停了五六台改裝車,地面畫了標線,角落裡還堆著油桶和輪胎。本來只是噪音擾民,讓他們停幾天整改就行。但派出所的人里有一個眼尖的,看到其中一台車的車架號跟系統里一輛被盜車輛對上了。」
「被盜車輛?」
「馬達騎的那台山葉r6,是趙東來從二手車販子老七手裡買的。老七那批貨來路不正,有一台車的車架號被磨過,重新打了鋼印。但打鋼印的人手藝不行,數字的間距和原廠不一樣,被認出來了。那台車的原始車主三個月前報過案,說是停在小區樓下被人撬了鎖偷走的。」
林野的眉尖微微動了一下:「那台車是馬達在騎?」
「對。馬達被抓的時候正在廠房裡練車,戴明德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看,趙東來在廠房角落的辦公室里跟人打電話。三個人一鍋端。」
「趙東來不是已經因為非法拘禁進去了嗎?」
「那是上一個案子。這次是新的。收購、持有、改裝被盜車輛,加上之前查實的非法改裝和地下賭車,數罪併罰。加上他之前那本帳冊上的事一起算,這次他至少十年起步。」 林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戴明德呢?他摻和了多少?」
「他主要是出錢。趙東來買車、租廠房、買配件,前前後後花了將近二十萬,全是戴明德從他爸店裡的帳上挪出來的。他爸知道之後氣得差點又把他關回去,但這次沒來得及,警察先到了。戴明德涉嫌收購被盜車輛的資金來源和參與非法改裝,目前取保候審,但限制出境。如果後續查實他在廈門也有類似的違法行為,可能會被併案處理。」
「取保候審……那他爸那邊?」
「他爸這次沒撈他。戴高海跟辦案人員說了一句話,『關,該關多久關多久,我不撈』。」
趙東來、馬達、戴明德,三個人湊在一起折騰了小半個月,到頭來一個都沒跑掉。
他偏頭看著錢曉萌,她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派出所那邊剛發來的後續消息。馬達那台被盜車輛的原車主已經聯繫上了,確認了車輛信息,說車被盜之後一直沒找到,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現在車被追回來,雖然車況被改得不像樣了,但至少人抓到了。」
「那原車主怎麼說?」
「說謝謝。就這麼簡單。沒提賠償的事,也沒提追究。」
林野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錢曉萌從盤腿的姿勢中換了個方向,整個人側躺下來,把頭枕在沙發扶手上,面朝著他的方向,膝蓋微微曲起,深色居家長褲的褲腿在她側躺的動作中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腳踝。 「怎麼樣,你現在回去嗎?」
林野偏頭看著她。
她側躺在沙發扶手上,淺灰色針織開衫的領口在她側躺的動作中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白色吊帶背心的邊緣和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聲響。
「算了,睡在你這兒吧。」林野說。
錢曉萌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從沙發扶手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朝臥室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你來臥室。沙發太窄了。」
她轉身走進臥室,臥室門沒有關,留了一道大約兩拳寬的縫隙。
林野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
他走到玄關處,把門鎖擰了一下,確認鎖舌已經彈到位,然後轉身朝臥室方向走去。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順手把客廳的檯燈關了。
他推開臥室門走進去的時候,錢曉萌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側躺著,面朝著門口的方向,被子只蓋到腰際,淺灰色針織開衫脫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只剩那件白色吊帶背心,領口鬆鬆地掛在肩膀上,露出一截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下方大片被燈光照亮的皮膚。
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黏在嘴角和脖頸側面。
她看著他走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床的另一側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林野在床沿坐下來,彎腰把拖鞋脫了,然後側身躺下來。
他能聞到枕頭上殘留著她洗髮水的味道,混著一點洗衣液的氣息和她身上的體溫。
錢曉萌翻了個身,面朝著他,把一隻手搭在他腰側,掌心隔著t恤的面料貼著他的皮膚。
「林野。」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嗯。」
「趙東來的事結束了,馬達和戴明德也進去了。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先把全國賽剩下的幾站跑完。」 「然後呢?」
「然後看成績。如果順利,明年可能去跑sbk。」
錢曉萌在他腰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拍,然後又鬆開。
「那你去的時候,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