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車停在城西那棟大平層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裡。
頂層。
他按了大甜甜之前發來的門牌號，門鈴響了不到兩聲，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大甜甜站在門內，穿著一件菸灰色內衣，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看到林野站在門外，輕快的道：「你終於來了！」
林野側身走進玄關，順手把門帶上。
「進去說。」
林野直起身來，朝客廳方向偏了一下頭。
大甜甜跟在他身後走進客廳，在沙發旁邊站定，等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她才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天仙姐跟我說了，你讓我下周去試那部電影的定妝。導演那邊已經把合同條款發過來了，我看了一遍，沒有問題。」
「那你怎麼不簽？」
「我想先給你看看。」 她說著，從茶几下層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抽出裡面那份合同，遞到他面前。
林野接過來翻了兩頁：「條款沒問題。片酬和分成比例都比市場上給新人的標準高一截，是劉天仙幫你談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得先讓你看。」
大甜甜把合同從他手裡接回來，抬起頭來看著他：「林先生，那部電影的導演，跟天仙姐合作過幾次。天仙姐說這個角色很適合我，但我還是有點怕。上次那個綜藝錄完之後，我看了兩遍回放，覺得自己在鏡頭前還是太緊了。」
林野靠在沙發靠背里，看著她那張因為認真而微微繃著的臉：「你練了多久的表演課？」
「從簽約到現在，四個月了。表演老師說我進步很快，但他也說，電影鏡頭跟綜藝鏡頭是兩回事。綜藝鏡頭可以靠反應和本能，電影鏡頭需要精確控制。一秒的差池，整場戲的感覺就變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大甜甜低下頭去：「我想讓你陪我去試妝。就下周一天。試妝的時候導演和攝影指導都會在現場，我想讓你也在。你站在那裡，我就知道有人看著我。有人在，我就不慌。」
林野看著她：「你確定？試妝是技術環節，導演不一定喜歡外人在場。」
「我跟導演提過了。他說可以。天仙姐也說了，你站在那裡就行，不用說話。」
林野靠在沙發靠背里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行。下周幾？」
「下周三。上午九點，在城西的影視基地。試妝大概兩個小時，主要是試造型和拍定妝照。如果導演覺得合適，下午就能簽正式合同。」 「那下周三我送你過去。」
大甜甜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喝什麼？我這裡有茶，有咖啡，還有天仙姐上次帶過來的那瓶紅酒，我沒開。」
「茶就行。」
她轉身朝開放式廚房方向走去，從櫥櫃裡取出一隻白瓷茶杯，又從茶罐里舀了一勺茶葉放進杯里，提起灶台上剛燒開的水壺，熱水注入杯壁的瞬間，茶葉在水流中翻滾著舒展開來，一股清冽的茶香從廚房方向飄散到客廳。
「林先生，天仙姐跟我說，你最近給車隊花了不少錢。張雨那邊的研發預算翻了一倍，sbk的參賽預算也往高了做。」
「你怎麼知道的？」
「天仙姐昨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的。她說你這個人花錢不手軟，但從來不亂花。每一筆錢都花在該花的地方。她說你在為明年的sbk做準備。」
林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入口帶著一股悠長的回甘：「明年的事，現在做準備不算早。820rr的第三批車架已經在做了，用的材料比上一批好不少。等車出來之後，白曉靜她們得重新適應新的車架剛性和輕量化特性。sbk的賽道跟國內賽道不是一個級別，光是車輛運輸和海外後勤保障就是九位數起步。但現在把錢花到位，到時候就不用臨時抱佛腳。」
大甜甜安靜地聽著，手搭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那你自己的事呢？」
「我什麼事？」
林野靠在沙發靠背里，偏頭看著她：「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的是，你去國外跑比賽的時候，會不會帶上我。」
「我不是要你現在回答。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如果你去，我想跟著。不是為了演戲，也不是為了資源，就是想跟著。你讓我在旁邊看著就行，像現在這樣。你在賽道邊看白曉靜她們跑，我在旁邊看你。」
「到時候再說。」
「我知道。我就是先跟你說一聲。」
大甜甜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林先生，你今天下午還有事嗎？」
「沒什麼事。」
「那你能不能在這兒多坐一會兒？我最近一個人在家待著，總覺得有點空。你在這兒，我就覺得踏實。」
大甜甜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背靠著沙發扶手，膝蓋蜷起來，雙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著他。
「那你跟我說說，明年sbk的事。你打算帶幾個人去？白曉靜她們全去還是只去主力？賽道怎麼安排？後勤怎麼辦？」
林野低頭看著她那副仰著臉等答案的樣子，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彎了一下。
「你倒是比白曉靜她們還關心這些。」
「因為我在學。天仙姐說，以後你身邊的事，能多一個人分擔就多一個人分擔。我幫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多聽多記。」 林野：「帶六個人。白曉靜、郭二佳、沈卿、沈娜、大娟、徐麗竹。其餘人留在國內跑全國賽，等sbk的參賽資格穩定之後再輪換。後勤團隊提前兩個月進場，賽道租用按最高標準來。車輛運輸走空運，備用零件走海運，分兩批走，防止其中一批出問題。」
大甜甜坐在地毯上，仰著頭聽他一句一句地說完，點了點頭：「那我去幫你整理一份海外賽道的資料。天仙姐認識幾個做國際賽事運營的人，我讓她幫我牽個線，把明年sbk的賽道信息、簽證流程和當地車輛運輸規定都查清楚。」
林野偏頭看著她：「你什麼時候開始管這些事了？」
「從你上次在酒店裡跟我說『你站在舞台上不會沒穿衣服』那天開始。我當時就想，我總得做點什麼，不能光讓你一個人在前面扛。你扛著車隊，扛著項目，扛著所有人的事。我能分擔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