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靠在沙發靠背里，偏頭看著開放式廚房的方向。
大甜甜正站在灶台前面，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一個利落的蝴蝶結。
「冰箱裡有什麼？」林野問。
「昨天買的排骨，還有一把青菜、兩個番茄、幾個雞蛋。」她低頭翻了一下冷藏格，「還有一塊豆腐。」
「那就排骨燉湯，番茄炒蛋，再炒個青菜。」
「你倒是會安排。」
林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吧檯旁邊，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來，手肘撐在吧檯檯面上，看著她備菜。
她先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然後換了一口砂鍋，把排骨、薑片和幾顆紅棗放進去，加滿清水，蓋上鍋蓋，轉成小火慢慢燉。
接著她開始處理番茄，在頂部劃了十字刀口，用開水燙過去皮，切成小塊，雞蛋打在碗裡攪散，筷子在碗壁上碰出細碎的聲響。
「你那個表演老師，還教你做飯？」林野問。
大甜甜把蛋液倒進熱油鍋里，蛋液在鍋底迅速膨脹起來，她用鍋鏟快速劃散，盛出來放在旁邊備用。
然後把番茄塊倒進鍋里，翻炒出汁，再加回雞蛋，調味，出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灶台上沒濺出一滴多餘的油星。
「教表演的老師不教做飯。是劉天仙說，你以後要是跟組拍戲，劇組盒飯吃久了會膩，自己會做幾道菜，至少不會餓著自己。」
她把番茄炒蛋盛進盤子裡，端到吧檯上。
「你先嘗嘗。」
林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番茄送進嘴裡，酸甜適中，雞蛋嫩滑，調味剛好。
「可以。比你上次做的那幾道菜進步快。」
「上次是三個月前了。我每周都練。」
她轉身回到灶台前，把焯好的青菜瀝乾水分，熱鍋下油，蒜末爆香，青菜倒進去快速翻炒，加鹽調味，出鍋。
動作利落，灶台邊的調料瓶用完就放回原位，砧板和刀沖乾淨掛回牆上。
整個廚房在她做完三道菜之後依然整潔得像沒用過一樣。
她把排骨湯的火調到最小，然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從碗櫃裡拿出兩副碗筷擺好。
「湯還要燉一會兒，先吃菜。」 兩個人在吧檯旁邊面對面坐下來。
大甜甜給林野夾了一塊排骨。
「你下周試妝，幾點到？」林野問。
「八點半到影視基地就行，先化妝，九點導演到場，試三套造型，每套拍一組定妝照。如果順利的話，十一點之前能結束。」
「那我八點送你過去。」
「你不進去？」
「我進去幹什麼？化妝和試妝是技術環節，導演和攝影指導說了算。我站在門口就行。」
大甜甜放下筷子，偏頭看著他：「你站在門口也行。只要你在，我就踏實。」
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湯漬，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後開口：「林先生，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些關於你的消息。」
「什麼消息？」
「有人在論壇里發了帖子，說你是『滬上最神秘的賽車老闆』，把趙家、雲家、鍾家的倒台都算在你頭上。還有人說你背後站著好幾個大集團，邵氏、沈家、還有宋清詞那個圈子。帖子寫得有鼻子有眼的，評論區有人信有人罵，吵了好幾百樓。」
林野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誰發的？」 「不知道。帖子是匿名發的，帳號是新註冊的，發完那一條之後就沒再登錄過。我讓天仙姐幫我查了一下，查不到ip。但帖子裡提到的那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趙峰進去了，雲中鶴摔了，鍾一杭也栽了。每一件事都跟你有關。寫帖子的人對這些事知道得很清楚，不像是外面隨便編的。」
「那就是有人想看看外面的人怎麼反應。」
「你覺得是誰？」
「趙東來的人在牢里，馬達和戴明德也進去了。剩下幾個跑腿的翻不起浪。可能是外面的人，也可能是裡面的人想往外遞話。不管是誰，帖子在網上掛著就掛著。滬上這個圈子本來就小，誰做了什麼事，瞞不住。與其讓別人去編，不如讓事實擺在那裡。」
大甜甜低頭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我就不管了。天仙姐說她會盯著，如果有媒體想借這個帖子做文章，她會提前處理。」
「你先把試妝的事準備好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
大甜甜把碗裡最後一塊排骨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她把碗碟放進水槽，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吧檯上。
「你先吃水果。我去把湯的火關了。」
她走進廚房的時候，圍裙還搭在椅背上，運動背心的後腰位置有一小塊被水濺濕的印記。
她關上火，揭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湯色清亮，排骨已經燉到了脫骨的邊緣。 她拿了一個大湯碗出來，把湯盛好，端到吧檯上。
「晚上你帶一碗回去給沈娜。她不是經常做飯給大家吃嗎？讓她嘗嘗我的手藝。」
林野接過湯碗放在旁邊：「沈娜要是知道這湯是你做的，肯定要問你放了什麼。」
「我就放了薑片和紅棗，別的什麼都沒加。」
「那她肯定不信。」
大甜甜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從喉嚨里溢出來就散了。
她把廚房收拾乾淨，回到吧檯旁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側過身面對著他：「林先生，你剛才說的那些sbk的事，我都記下來了。海外賽道資料我這幾天就開始整理，天仙姐那邊認識幾個做國際賽事運營的人，我讓她幫我牽個線，把明年sbk的賽道信息、簽證流程和當地車輛運輸規定都查清楚。整理好之後發給你和王小瑩姐。」
「你倒是上手快。」
「我不是說了嗎，能分擔一點是一點。」
她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深橘色的城市天際線上。
「你身邊那麼多人，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白曉靜在賽道上跑，郭二佳在維修區調車，沈卿和沈娜在賽道上守線，大娟和徐麗竹在練耐力，王小瑩姐管車隊運營，趙小月管帳，張晶晶管直播。我幫不上賽道上的事，那就幫忙管賽道外面的事。」
林野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她那張被暮色映得輪廓柔和的臉。 她坐姿端正，手搭在吧檯邊緣，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已經不再需要被確認的從容。
「行。」
「那就從sbk的海外資料開始。」
大甜甜的嘴角彎了一下，從高腳凳上下來，繞到吧檯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