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靜以全場第二的成績衝過終點線，郭二佳第四，徐麗竹第六，大娟第八，沈卿第十一，沈娜第十四，其餘人也都跑進了前二十。
頒獎儀式上，白曉靜站在亞軍的位置，手裡的獎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啞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獎盃底座上刻著的賽事名稱和名次，然後偏頭朝維修區方向看了一眼，林野正站在維修區通道入口處，雙手插在褲兜里，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她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用力，牙齒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全國賽的積分榜正式收官。
白曉靜以總分第三的成績結束了她的第一個全國賽賽季，郭二佳排名第七，徐麗竹第十，大娟第十三，沈卿第十六，沈娜第十九。
火星車隊在車隊總積分榜上排名第三，僅次於兩支成立了五年以上的半職業車隊。
十三名車手全部進入前五十名，這個成績對於一支成立不到兩年的車隊來說，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慶功宴設在了一家老字號火鍋店的包間裡。
包間很大，一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白曉靜坐在林野左手邊，面前的油碟里堆著剛涮好的毛肚和鴨腸，她吃得滿嘴油光，筷子在鍋里撈來撈去，時不時偏頭跟旁邊的郭二佳爭搶鍋里最後一片嫩牛肉。
「哥，你說全國第三，這個成績夠不夠？」 白曉靜嘴裡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問。
「夠。超出預期。」
「那我們明年是不是就能去跑sbk了？」
「張雨那邊的第三批車架已經在做試裝車了。等試裝車的數據出來，確認了賽道表現之後，明年上半年的參賽計劃就能定下來。」
白曉靜把那片搶來的嫩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一層細碎的啤酒沫，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那明年sbk，我要跑進前十。」
郭二佳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先別急著說前十，先把第三批車的重心變化吃透了再說。輕了七公斤，入彎慣性完全不一樣了，剎車點得重新找。」
「我知道。我後天就開始適應。」
「後天？你不休息？」
白曉靜想了想，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偏頭看著林野：「哥，放假嗎？」
「放。十天。」
白曉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盤還沒吃完的毛肚：「十天……那我還是休息三天吧。三天之後回來練車。」
「你自己定。」 白曉靜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對付鍋里剩下的菜。
沈卿坐在林野右手邊，正低頭用筷子夾著一片山藥在鍋里涮著。
她涮了一會兒，把山藥放在碗裡，偏過頭來看著林野：「哥，全國賽跑完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我想明年開始跑耐力賽。之前張曉藝說過她想跑長距離賽道，我也想了很久。我的騎法偏保守，耐力比爆發力好，長距離賽可能更適合我。」
林野放下筷子，偏頭看著她：「耐力賽的節奏跟場地賽完全不一樣，單次賽程兩到三小時，中間不休息，對體能和專注力的要求比場地賽高得多。你的膝蓋雖然已經好了，但長距離高負荷的工況，對膝關節的壓力還是會比短距離大。」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從明年上半年開始，先跑一兩場短途耐力賽試試。如果膝蓋能扛住，再往更長的賽程走。」
「那你先跟劉天仙說。她給你做一套專門針對耐力賽的體能訓練方案，等她把方案做出來之後，我們再定具體的參賽計劃。」
沈卿點了點頭，嘴角那點弧度安靜地彎了一下：「好。」
沈娜坐在沈卿旁邊，聽到這話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想跑耐力賽，怎麼不先跟我說？」
「現在說了。」
沈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那我跟你一起跑。雙人耐力賽比單人賽多一個搭檔，兩個人輪換上場，對體能的消耗分攤得更均勻。」 「你確定？」
「你確定我就確定。」
沈卿低下頭去，夾起那片山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有再多說什麼，但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大娟坐在桌子另一頭，血紅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吃著碗裡的炒飯。
菜菜坐在她旁邊，灰藍色的頭髮用小髮夾別在耳後，正往她碗裡夾菜。
小辣椒在菜菜另一側，歪馬尾在火鍋的熱氣中微微晃動。
大娟吃完那碗炒飯，把碗放在桌角，偏頭看著林野：「哥，明年sbk的參賽名單，有我嗎？」
「有。白曉靜、郭二佳、沈卿、沈娜、大娟、徐麗竹。六個人。」
大娟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真切：「那我明年繼續跑。」
徐麗竹坐在大娟對面，正低頭用勺子舀著碗裡的冰粉。
聽到這話她抬起頭來，偏頭看了林野一眼：「那我呢？第三批車的試裝車，有我的份嗎？」
「有。第一批三台試裝車，白曉靜一台，大娟一台，還有一台留著做台架測試。等測試數據出來之後，第二批試裝車就給你和郭二佳。」 徐麗竹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冰粉。
陶金金坐在桌角，後背靠著椅背，面前放著一杯溫水。
她的後背傷已經好了大半，但醫生建議再觀察一個月才能上賽道。
她今天全程沒有怎麼吃火鍋，只喝了一碗粥和幾筷子青菜，但她的狀態比在廣州時好多了，臉色紅潤了一些，精神也足了。
「哥，我下個月想上賽道試試。」
林野偏頭看著她：「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建議再等一個月。我自己感覺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後背不疼了，日常活動也不受限。我想先跑兩圈低速試試，如果沒問題再慢慢加量。」
「那你下個月先做一節低速訓練。讓小智幫你把車架調軟一些，減少後背的震動衝擊。如果跑完沒有任何不適，再正常加量。」
陶金金點了點頭，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趙小月抱著旺財坐在桌子最外側，面前放著一碗沒怎麼動過的米飯。
旺財趴在她膝蓋上，下巴擱在前爪上，偶爾抬頭看一眼桌面上那些正在被筷子爭搶的菜，然後又趴回去。
趙小月低頭吃了一口飯，咀嚼的時候下巴的動作很輕，齊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白曉靜喝了兩瓶啤酒之後，臉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她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林野，目光裡帶著一種被酒精和滿足感共同浸潤過的溫柔：「哥，你說我們當初在城中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能跑到今天這個位置？」
「沒想過。」
「我也沒想過。」
白曉靜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時候每天想的就是房租怎麼辦、下一頓飯吃什麼、能不能湊夠錢買一台二手鬼火。現在倒好，跑到全國第三了。明年還要跑sbk。我覺得像做夢一樣。」
「不是做夢。」
「我知道。但就是覺得不真實。」
她低下頭去，盯著杯子裡那層淺金色的啤酒液面看了幾秒，然後重新端起杯子，朝林野的方向舉了一下：「哥，敬你。敬城中村，敬合租屋，敬第一台ninia400，敬全國第三，敬明年sbk。」
林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白曉靜把那杯啤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沾著一層細碎的白沫，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圈包間裡正在吃喝的其他人。
郭二佳正低頭跟徐麗竹討論第三批車架的懸掛調校方案，兩個人湊在手機屏幕前面指指點點。 沈卿和沈娜並肩坐著，沈娜正在給沈卿碗裡夾菜，沈卿低頭吃著，偶爾偏頭跟沈娜說一句什麼。
孫一瑤和王思思擠在桌子轉角處，兩個人頭靠著頭在看手機上的全國賽積分榜截圖，時不時發出壓低的歡呼聲。
張晶晶舉著手機對著滿桌的菜拍了一圈，然後轉過去對著包間裡的所有人掃了一遍，直播間彈幕在屏幕右下角飛快滾動。
趙小月低頭給旺財擦嘴，旺財已經把那碟肉片吃完了，正伸著脖子看桌上那盤還沒下鍋的毛肚。
大娟靠在椅背里安靜地喝著湯，菜菜和小辣椒在旁邊小聲說著什麼。
「哥，我以後每次比賽結束都要請你吃火鍋。」
白曉靜把目光從桌面上收回來，偏頭看著林野。
「每次都請？」
「每次都請。不管拿第幾。拿了第一請大餐，拿了第三請火鍋，跑得不好也請，就當是總結會。」
「那你得準備不少錢。」
「我有錢。獎金攢了不少，代言費也到帳了。請火鍋請得起。」
她說完這句話，心滿意足地往椅背里靠了靠，偏頭看著窗外成都的夜色。 夜色從火鍋店窗外漫進來的時候，林野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張雨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試裝車的電控數據跑出來了。發動機在連續高負荷工況下的穩定性比預想中好。你把賽道測試的時間定下來，我這邊隨時可以發車。」
林野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端起面前那杯啤酒喝了一口。
白曉靜靠在椅背上，偏過頭來看著他：「哥，誰發的？」
「張雨。試裝車的電控數據出來了。」
「那什麼時候能試車？」
「你們先休息三天。三天之後，第三批試裝車交付。到時候你們直接上賽道跑第一輪。」
白曉靜把那杯啤酒端起來，朝著桌面上空舉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那三天之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