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店裡只有兩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在靠牆那桌低頭吃麵。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大甜甜在他對面落座。
她已經把那套黑色西裝裙換回了自己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臉上的濃妝卸了大半，只剩眼線還沒擦乾淨，在眼角暈開一小片淺灰色的印子。
頭髮重新紮成低馬尾，耳垂上那對流蘇耳環也摘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攝影棚里鬆了一大截。
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把切牛肉的刀：「吃啥？」
「兩碗牛肉麵，一碗加肉加蛋，一碗正常。」
「加肉的是你的，正常的給我。」
「我剛才在化妝間的時候，其實挺緊張的。化妝師給我打底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她以為我是冷，還問我要不要調高空調溫度。」
「那你後來怎麼不抖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翻到你早上發的那條消息。」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你早上發的那個字，『好』，就一個字。但我看了之後就踏實了。」
林野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倒好的大麥茶喝了一口，沒接話。 兩碗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在桌面上方炸開，牛肉的香氣和香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勾得大甜甜先低頭喝了一口湯。
她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裡倒了一點，又加了一勺辣椒油。
「你吃辣？」林野問。
「最近在練。天仙姐說我下個月要拍的那場戲裡有吃麵的鏡頭，劇本寫的是『她低著頭把面吃完，辣得眼眶發紅但一聲沒吭』。導演要求真吃真辣，不能借位。我提前練練。」
林野看著她碗裡那層浮在湯麵上的紅油，沒說什麼，低頭吃自己那碗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王小瑩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張雨那邊第三批車架的數據出來了，你今晚有空看一下嗎？」
他回了一個字：「發。」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一份pf文件彈了出來。
他放下筷子，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文件加載出來，第一頁是張雨手寫的設計說明掃描件，字跡潦草但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後面附著第三批車架和第一批、第二批的對比數據表，管徑、壁厚、焊縫密度、熱處理曲線、剛性和輕量化指標。
最後一頁是一張整車渲染圖，銀灰色的820rr在圖上以一個更緊湊的坐姿線條呈現出來，車架中段比第一批窄了一指半。 大甜甜低頭吃麵，沒有湊過來看他的手機屏幕。
林野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在那行「整車重量較第一批減輕七點三公斤」上停了兩秒。
七點三公斤。
這七點三公斤在賽道上的意義不是簡單的數字，是入彎時更輕的前輪指向，是出彎時更快的車身回正，是後半程體力下降之後依然能維持的走線精度。
他鎖屏，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
大甜甜吃完碗裡最後一片牛肉，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剛才看的東西，是不是跟車隊有關？」
「第三批車架的數據。」
「比第二批好多少？」
「整車輕了七公斤。車架剛性比第二批高了一截，但重量反而降了。張雨這次用了航空級鋁合金，材料和工藝都往上提了一檔。」
大甜甜想了想：「那白曉靜她們跑sbk的時候，就是騎這批車？」
「對。第三批車直接為sbk準備的。」
「那她們得重新適應。輕了七公斤，入彎的慣性不一樣了，剎車點也得重新找。」 林野偏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倒是會算。」
「跟著你們看了這麼久的比賽和訓練，多少能算出來一點。」
她把面碗推到桌角，雙臂交疊擱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著頭看他：「林先生，你覺得明年sbk，白曉靜能跑出什麼成績？」
「看她的適應速度。車輕了，入彎更靈活，但容錯空間也會跟著變小。如果她在訓練的時候不能把新車的重心變化吃透，正賽里一個入彎失誤就是半秒的差距。半秒在sbk就是十個名次。」
「那你打算讓她們練多久？」
「兩個月。第三批車交付之後，先在國內賽道跑適應性訓練，把基礎調校做出來。然後提前一個月去海外賽道做實地練習。賽道不一樣，路面抓地力和彎道弧度都不一樣。在國內練得再好，到了海外賽道也得重新適應。」
大甜甜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從手臂上抬起頭來，端起那杯大麥茶喝了一口：「那我那邊整理海外賽道資料的時候，把每一條賽道的路面材質、彎道數據、歷史天氣記錄都整理成表。到時候你直接拿給張雨做參考，他在調校電控的時候能把賽道數據一起算進去。」
「你比我想得還細。」
「我不是說了嗎，能分擔一點是一點。」
她放下杯子，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角那片沒卸乾淨的眼線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指蹭了一下眼角，指尖沾了一點淺灰色的印子，她低頭看了看，然後用紙巾擦掉。 「走吧，該回去了。你下午還要去訓練房看她們練體能。」
林野站起來，從褲兜里掏出錢包，抽了一張紙幣放在桌角，壓在那碗面旁邊。
大甜甜已經拿起包站在門口等他了，白色襯衫的袖口被她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
兩個人走出麵館，陽光從影視基地方向照過來，把人行道上照得發白。
大甜甜走在他旁邊，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白色襯衫的下擺在風裡微微晃動。
「林先生。」
「嗯？」
「今天謝謝你陪我來。」
「我什麼都沒做，就在門口站了兩個小時。」
「你站在那裡就是做了。你不在的話，我可能第三套試妝的時候就會說『差不多就行了』。但你站在門口，我就在想，得把第三套也試好，不然出去不好交代。」
林野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個人走回停車場，林野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大甜甜坐進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把包放在膝蓋上。 帕拉梅拉從影視基地的停車場駛出，拐上主路，匯入午後的車流。
車子開了大約十分鐘，手機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林野按了一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車載音響里傳來王小瑩的聲音：「第三批車架的數據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比預期好。」
「張雨那邊說，如果確認第三批設計的話，他下周就能開始做第一批試裝車。三台。一台給白曉靜，一台給大娟，一台留著做台架測試。其他人的車架等試裝車的數據反饋之後再批量做。」
「確認。讓他做。」
「還有一件事。」
王小瑩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之前讓我把sbk的參賽預算往高了做，我做完之後跟邵洋那邊通了個氣。她說如果預算缺口大的話，邵氏可以以聯合贊助的名義出一部分，不走車隊帳，直接走海外賽事運營的帳。這樣財務上更靈活，稅負也低。」
「她倒是會算。」
「她一直會算。」
「那就讓她出一部分。具體的你跟邵洋對接。」 「行。那我先去安排第三批試裝車的事。」
電話掛斷之後，車載音響里切回了音樂，是一首白曉靜上次坐他車時連了藍牙之後留在播放列表里的曲子，節奏很快，鼓點密集。
大甜甜靠在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車子駛過一座立交橋，橋下是一條正在施工的輔路，幾台黃色挖掘機停在路邊，工人們坐在路沿上吃盒飯。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林先生。」
「嗯。」
「我剛才在麵館里說了一句，你站在那裡就是做了。這話是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偏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
「你身邊那麼多人，每個人都在從你這裡拿東西。白曉靜拿你的賽道，郭二佳拿你的維修區，王小瑩拿你的運營權限，劉天仙拿你的代言合同，我拿你的資源和人脈。但你從來不說。你只是站在那裡，誰需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林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沒有動，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但你沒有從我們這裡拿過什麼。」
「我拿了。」
「你拿了什麼？」
「拿了你們跑出來的圈速，拿了你們站上領獎台的照片，拿了你們在賽道上沒摔車的結果。」
大甜甜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低下頭去，把那句話咽了回去，重新靠在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過最後一個路口，拐進訓練基地所在的街道。
鐵門敞開著，停車場裡停著幾輛熟悉的車，商務車、帕拉梅拉、還有王小瑩那輛白色寶馬。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引擎的轟鳴聲，白曉靜正在跑圈，螢光黃的賽車服在午後的陽光中格外扎眼。
林野把車停在停車場裡，熄了火。大甜甜解開安全帶，偏頭看著他：「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把海外賽道的初步資料整理出來，發給你和王小瑩姐。」
「好。」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彎腰朝車裡看了他一眼：「林先生，你今天下午還要去訓練房嗎？」
「去。劉天仙今天下午有體能課。」 「那我先走了。」
她關上車門，轉身朝那輛白色寶馬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笑了一下，轉身繼續走了。
林野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拐角處，然後推開車門下來。
他剛走進基地大門，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叮——」
「檢測到宿主近期完成多項高價值資產整合及團隊建設成就。觸發隱藏獎勵：系統升級。」
「升級內容如下：」
「一、消費返利系統升級：返利倍率上限從100倍提升至200倍。同時新增『投資返利通道』，宿主在賽車研發、賽事運營、商業贊助等領域的定向投資，將根據項目進展和實際成果觸發階段性返利。單項投資最高返利上限：500倍。」
「二、麥當勞系統升級：已綁定目標基礎屬性永久提升30%。新增『團隊協同』被動效果——當宿主與兩名及以上綁定目標處於同一場景時，全體目標個體的臨場狀態包括反應速度、體能恢復、心理穩定性獲得額外加成。加成幅度與場景內綁定目標數量正相關。」
「三、宿主自身屬性提升：感知範圍從三百米擴展至一千米。靈犀通道使用次數從每日三次提升至每日五次，單次持續時間從五分鐘延長至十分鐘。」
「四、解鎖新功能：戰術預演。」 「說明：宿主可在特定條件下如賽前、訓練前激活此功能，在腦海中預演一段持續十秒的場景。預演內容為宿主當前掌握的信息所允許的最佳行動路徑。該功能每日可使用兩次，每次消耗精神力，精神力恢復速度與宿主身體狀態正相關。」
「五、資金獎勵：1,000,000,000元（稅後）。已匯入宿主綁定銀行卡。當前餘額：215,006,913,578.24元。」
林野站在基地大門口，把這些提示逐條過了一遍。
消費返利上限翻倍，投資返利通道，團隊協同被動效果，感知範圍擴展，靈犀通道升級，戰術預演。
前面幾項都是在原有體系上的增強，唯獨最後那個「戰術預演」，是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能力類型。
在腦海中預演一段十秒的場景，預演內容為當前掌握的信息所允許的最佳行動路徑，也就是說，如果他站在賽道旁邊看白曉靜跑圈，激活這個功能之後，他能在腦海中以第一視角預演白曉靜接下來十秒的走線選擇，並且看到那條線在理論上的最優解。每日兩次，每次十秒。
「哥！」
白曉靜的聲音從訓練場方向傳過來，她剛跑完一圈從賽道上下來，蜜茶棕色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螢光黃的賽車服拉鏈拉到胸口，正朝他揮著手臂。
「你回來了！今天體能課你跑不跑？」
林野朝她走過去：「跑。今天加一組。」
「加什麼？」
「加一組戰術預演。」 白曉靜歪著頭看著他，沒聽懂，但也沒有追問，轉身朝訓練房方向跑去他：「那我先去換衣服！你快點！」
林野站在訓練場邊緣，午後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成一道細長的邁輪廓。
遠處維修區里，小智正在給一台820rr換鏈條，郭二佳蹲在旁邊遞工具，沈卿和沈娜在賽道邊做拉伸，大娟在跑道上跑熱身圈，血紅色的長髮在風裡拉成一道平行的線。
他看著那些身影，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然後步朝訓練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