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影視基地的化妝樓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
停車場裡，林野熄了火，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大甜甜。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
「到了。」
「嗯。」
她沒有立刻推開車門，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來看著他：「你在門口等我就行。」
「我知道。」
「那我進去了。」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邊整理了一下襯衫的下擺，又伸手把耳側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朝化妝樓的玻璃門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野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一些，摸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劉天仙發來的消息：「到了沒有？」 「到了。她剛進去。」
「那就行。導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會給她試三套造型，按劇本里的三個階段來。第一套是素顏感，第二套是戰損妝，第三套是濃顏系。你就在門口等著，別進去。她一緊張就會找你，你不在她反而能自己扛。」
林野回了一個字：「好。」
大甜甜跟著一個穿黑色工作服的年輕女生穿過走廊，拐了兩個彎，走進最裡面那間試妝間。。
化妝師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耳垂上墜著一對細小的銀色耳釘，正低頭在化妝檯上擺弄刷具。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大甜甜一眼，點了點頭：「坐吧。先給你做基礎打底。」
大甜甜在導演椅上坐下來，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面前那面鏡子裡。。
化妝師拿著粉撲走過來，在她臉上輕輕按壓著：「皮膚底子不錯。平時保養得挺好吧？」
「還行。天仙姐教我用精華。」
「劉天仙的皮膚管理是出了名的嚴格。你跟著她學，少走很多彎路。」
化妝師的動作利落而輕柔，從額頭到鼻樑到下巴，每一處都均勻地按壓過，然後拿起一把大刷子掃去多餘的散粉，又用氣墊在顴骨上方壓了兩下，最後拿起一支細眉筆在她眉毛上補了幾筆。
「第一套是素顏感，妝面越淡越好。你本身眉毛形狀就挺好，不用大改。」 大甜甜對著鏡子看了看，化妝師的手確實巧，底妝打完之後她的皮膚看起來比平時更透亮，但完全看不出粉感，像是天生就長這樣。
「第二套和第三套的服裝在衣架上掛著，你先穿第一套的服裝試試。」
第一套是一條款式簡單的淺灰色棉麻連衣裙，長袖，領口是圓領，裙擺到小腿中段，腰間繫著一根同色系的細腰帶。
大甜甜換好之後站在鏡子前面，化妝師幫她調整了一下腰帶的結，又把裙擺拉平。
「這套衣服是劇本前半段穿的，角色那個時候還在普通生活里，沒有經歷過後面那些事。導演要的是那種『還沒被生活壓過』的感覺。」
大甜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淺灰色的棉麻面料襯得她整個人格外素淨，和她在綜藝節目裡那些精緻妝容、剪裁利落的造型完全不同。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試妝間外面連著一間小型的攝影棚，面積不大但層高足夠，頂上架著幾盞柔光燈，中間鋪著一塊淺灰色的背景布，旁邊支著一台相機和兩台反光板。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攝影機後面，戴著一頂深色的鴨舌帽，正低頭翻著一份造型方案。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色t恤的攝影指導，正在調整反光板的角度。
導演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大甜甜身上。
然後他偏頭看了一眼攝影指導，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導演點了點頭，朝大甜甜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站到背景布前面去。自然一點，不用擺姿勢，就站那兒就行。」 大甜甜走到淺灰色背景布前面站定，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攝影機鏡頭的方向。
導演沒有急著按快門，他繞著大甜甜走了半圈，從不同角度觀察了一下她的輪廓和光線落在她身上的效果，然後回到攝影機後面，終於按下了第一次快門。
「下巴微抬。對。肩膀放鬆。好。」
快門聲在安靜的攝影棚里持續響著。
林野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背靠著牆壁，聽著試妝間方向傳來的快門聲。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大甜甜走出來，身上的淺灰色連衣裙已經被換下來了，換上了第二套造型。
她站在走廊里，偏頭朝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門再次被推開。
第三套造型。
大甜甜走出來的時候，妝容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化妝師給她畫了一套濃顏系的妝，眼線拉長上揚，唇色是深得近乎酒紅的啞光，腮紅打在顴骨偏高位置，眉尾修得比前兩套更利落。 服裝是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裝裙，腰線收得極緊，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
頭髮被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一對細長的流蘇耳環。
林野靠在拐角牆壁上，目光從她那套黑色西裝裙的肩線掃到腰線。
大甜甜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推門走進了攝影棚。
導演把相機放在旁邊的台子上，從攝影機後面走出來，站在大甜甜面前，低頭看著她：「三套造型都過了。你這個底子，可以。下周帶著這套定妝照去組裡報到，第一天先拍定妝海報和台詞圍讀。正式開拍是下下周。」
「不用謝我。謝劉天仙。她給我打了三次電話。」
導演轉身朝攝影棚出口方向走去，經過林野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大甜甜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過了。」
「聽到了。」
「導演說我第三套最好。」 「我也覺得第三套最好。」
大甜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點弧度在那套濃艷的妝容下面顯得格外清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黑色西裝裙，伸手把領口微微拽正了一些，然後重新抬起頭來：「走吧。我想吃碗麵。」
「門口那條街上有一家牛肉麵。」
「你請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