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翻了個身,後背貼上微涼的床單,手臂碰到一團柔軟溫熱的東西。
他半睜開眼,沈娜蜷在他左手邊。
甲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壓不住的笑鬧聲。
「哥!你醒了沒有!」
白曉靜的聲音從艙門外炸開,緊接著是拍門的悶響,又急又重。
「都九點了!說好今天去中山陵的!你再不起來我就進去了!」
林野從床上坐起來,偏頭看了一眼身邊。
沈娜還在睡,被拍門聲吵得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
他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艙門後面,拉開門。
白曉靜站在門外,穿了一件白色短款吊帶背心和一條淺色百褶短裙,蜜茶棕色的雙馬尾扎得比平時更高,整個人在走廊燈光下亮得扎眼。
她身後還站著孫一瑤和王思思,兩個人緊身T恤和牛仔短褲。
「哥!你怎麼才醒!」
白曉靜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走廊另一頭拉。
「快點,小瑩姐說早飯快涼了,陶金金姐已經在甲板上等著了。」
林野被她拽著往前走,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沈卿房間門正好打開。
沈卿穿了一件淺灰色吊帶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黑長直的頭髮披散在肩膀。
「哥,你今天穿什麼?」沈娜問。
「先吃飯。」
甲板上已經坐了一桌人。
王小瑩把早餐擺了兩張藤編長桌,白粥、醬菜、煮雞蛋、烤吐司、幾碟子切好的水果,還有一壺剛泡好的熱茶。
陶金金靠在甲板欄杆旁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半杯溫水,偏頭看著江面方向。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淺灰色棉質襯衫,領口鬆鬆地掛在鎖骨上,氣色比昨天在船上剛見面時好了不少。
白曉靜把林野按在長桌旁邊坐下來,自己在他旁邊落座,伸手拿了一個煮雞蛋剝殼。
郭二佳靠在甲板另一側的欄杆上,手裡端著碗白粥,正低頭看著江面。
大娟坐在長桌末端,血紅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用筷子夾著一塊醬黃瓜。
「那三個人呢?」
林野偏頭看著錢曉萌。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襯衫和深色長褲,正站在左舷欄杆旁邊,低頭看著那艘被綁在遊輪旁邊的小船。
「還在船上。剛才水上派出所打電話來問了位置,說巡邏艇二十分鐘之後到。」
錢曉萌轉過身來,朝他點了一下頭。
「我上午去交接,你們先去中山陵,我辦完事再過去跟你們匯合。」
林野點了點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甲板上的早餐在江風裡吃得很慢,白曉靜吃完一個煮雞蛋又去拿第二個,被郭二佳伸手攔了一下:「你吃那麼多雞蛋,等會兒爬山爬不動別喊人背。」
「我能爬!我體力好得很!」
「你體力好,但你腿短。」
「郭二佳你再說一遍!」
兩個人隔著長桌開始拌嘴,聲音被江風裹著傳開,把甲板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沈卿靠在椅背里安靜地剝著雞蛋殼,沈娜翹著腿偏頭看著江面,孫一瑤和王思思湊在一起分一塊烤吐司,張晶晶已經舉起了手機對著滿桌的早餐拍了一圈。
趙小月抱著旺財蹲在船艙門口的摺疊椅旁邊。
劉天仙從船艙里走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深藍色的緊身吊帶裙,裙擺在膝蓋上方收住。
大甜甜跟在她身後,換了一件淺米色棉麻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
林志鈴最後從船艙里走出來,白色短款T恤配高腰短褲,頭髮紮成高馬尾。
宋清詞已經坐在甲板側面的藤椅上,墨綠色吊帶裙的裙擺搭在膝蓋上,利落的齊耳短髮在江風中微微晃動。
邵洋坐在她旁邊,淺香檳色絲質襯衫的領口繫著一條細絲巾,正低頭看著手機上。
早飯吃到一半,江面遠處傳來一陣警笛聲。
一艘白色巡邏艇從上遊方向駛過來,在遊輪左舷旁邊減速靠停。
艇上下來兩個穿制服的江警,錢曉萌迎上去簡單說了幾句,把那三個被綁在小船上的男人交了過去。
交接過程很快,不到十分鐘巡邏艇就重新發動引擎,朝下遊方向駛去,那艘灰黑色小船被纜繩拖著跟在後面。
錢曉萌回到甲板上的時候,白曉靜已經背上了一個淺色帆布包,在舷梯口等著了。
「人交出去了?」林野問。
「交出去了。他們說審完會通知我。」
「那走吧。先上岸。」
從碼頭到中山陵的車程大約四十分鐘。
白曉靜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貼著玻璃看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和民國建築。
沈卿和沈娜坐在後排,沈卿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沈娜翻著手機上的景區地圖。
孫一瑤和王思思擠在一起看車窗外的街景,兩個人時不時指著某棟老建築低聲討論。
大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血紅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菜菜和小辣椒坐在她旁邊。
中山陵的台階比白曉靜想像中多得多。
她站在博愛坊下面仰頭看著那三百九十二級台階,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然後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郭二佳,咧嘴笑了一下,轉過身,抬腿就往上跑。
郭二佳站在原地沒動。
「你跑什麼?又不是比賽。」
白曉靜跑了十幾級台階就慢下來了,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回頭朝下面喊:「我先到的!你快點!」
郭二佳沒理她,和沈卿沈娜並肩慢慢往上走。
白曉靜在台階上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追上來,索性轉身繼續往上走,步子比剛才慢了不少,但還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白曉靜已經落在隊伍中後段了。
她單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朝身後擺了擺,示意後面的人先走。
孫一瑤和王思思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偏頭看了她一眼,孫一瑤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先歇會兒,我們在上面等你。」
白曉靜點了點頭,沒說話,低著頭繼續往上爬。
到了祭堂前的平台,白曉靜最後一個抵達。
她扶著欄杆喘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起身來,面朝著遠處的南京城輪廓,深吸了一口氣。
蜜茶棕色的雙馬尾被山風吹得往後飄,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和近處層層疊疊的蒼翠山林。
「哥。」她偏過頭來。
林野站在她旁邊。
「站得高看得遠。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不知道。」
白曉靜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遠處那片被正午陽光照得發亮的城市輪廓:「反正我覺得,站在這個地方往下看,能看到好遠。能看到長江,能看到大橋,能看到我們昨天停船的地方。」
她說著,轉身朝祭堂門口走去。
中午在景區旁邊的一家餐廳吃飯,白曉靜點了鹽水鴨、鴨血粉絲湯、獅子頭和一份炒時蔬。
她低頭吃了一大碗鴨血粉絲湯,放下碗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一點辣油,用手背蹭了一下。
「下午去夫子廟。」林野說。
「夫子廟有什麼?」
「什麼都有。小吃、手工藝品、秦淮河。晚上坐船看燈。」
白曉靜發出一聲短促的歡呼,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
夫子廟比中山陵熱鬧得多。
青石板鋪成的步行街兩側全是店鋪,行人摩肩接踵,空氣里混著桂花糕的甜香、鹽水鴨的滷味和秦淮河的水汽。
白曉靜走在人群中間,蜜茶棕色的雙馬尾在午後陽光下格外扎眼,她左手攥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右手舉著手機在拍街景。
郭二佳走在她旁邊,左臂的花臂在短袖下露出來,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沈卿和沈娜並肩走在隊伍中間,沈卿手裡端著一杯桂花烏龍,沈娜正低頭看手機上的導航。
孫一瑤和王思思已經跑到前面去了,兩個人擠在一家賣手工飾品的小攤前面。
張晶晶舉著手機在拍人群,趙小月抱著旺財走在隊伍外側,旺財在她懷裡伸著脖子到處張望,鈴鐺在人群的嘈雜聲中偶爾響一下。
大娟走在隊伍後方,血紅色的長髮在人群中拉成一道平行的線。菜菜和小辣椒跟在她兩側。
白曉靜在一家賣秦淮河船票的窗口前面停下來,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哥!晚上的船票!買幾張?」
「都買。」
「好嘞!」
她轉身掏錢買票,動作利落。
買完之後她把那摞票舉起來朝身後揮了揮:「都買好了!七點半的!我們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逛!」
傍晚的時候,秦淮河兩岸的燈已經亮起來了。
白曉靜第一個上了畫舫,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看著船慢慢駛離碼頭。
兩岸的仿古建築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暖黃色的光澤,倒映在河面上,被船頭破開的水紋攪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
郭二佳坐在她旁邊,端著杯熱茶。
沈卿和沈娜坐在畫舫另一側,沈卿靠著窗邊安靜地看著外面的燈影。
孫一瑤和王思思頭靠著頭在看手機上的照片。
張晶晶舉著手機對著窗外的燈影拍視頻。
趙小月抱著旺財坐在角落,旺財趴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大娟靠在椅背里,血紅色的長髮搭在肩膀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燈影。
白曉靜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林野一眼。
畫舫的燈影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斑。
她嘴角那點弧度帶著一種玩夠了之後的滿足,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著窗外那條被燈光染成金色的河。
「哥。今天走了好多路。」
「明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