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帶他們走進的那條巷子在夫子廟步行街的側面，窄而深，兩側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
巷子深處有一扇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深色的木匾，上面用白漆寫著「素心齋」三個字，字體瘦而挺。
江冉推開門側身讓開，等林野他們陸續走進去了，她才最後跟上來，順手把門帶上。
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地面，幾株老桂樹種在牆角，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靠牆的一排竹架上掛著幾盞紙燈籠，暖黃色的光從燈籠里透出來，把院子照得溫和而安靜。
正屋的門敞著，裡面擺著兩張長桌，桌面上鋪著深藍色的棉布桌旗，上面擺著白瓷碗碟和竹筷。
一個穿深灰色棉麻衫的中年女人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看到江冉，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排正在陸續進院的人，目光在那幾張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彎了一下。
「今天人多。」
「嗯。我同學，來南京玩。」
「那我去多備幾個菜。」
中年女人轉身回了廚房，廚房裡很快傳來鍋鏟碰撞和爐火升騰的聲響。
江冉走到正屋門口，側身讓開門口，朝裡面偏了一下頭：「進來坐。院子裡也能坐，你們自己挑。」
白曉靜第一個走進正屋，在長桌旁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屋內的陳設，幾張老式的木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擺著一架古琴。
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江冉，目光裡帶著一種好奇和探究混雜的打量。
郭二佳在長桌另一側坐下來，順手拿起桌上那壺已經泡好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偏頭看著江冉：「你這地方挺安靜的。比外面步行街好多了。」
「平時沒什麼人來。老闆也不是做生意的，開這個素菜館就是給自己找個地方待著。」
江冉說著，在長桌末端坐下來，順手把那個深灰色的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林野坐在她側面的位置。
沈卿和沈娜從院子裡走進來，在長桌另一頭坐下來，沈卿拿過茶壺給自己和沈娜各倒了一杯。
孫一瑤和王思思擠在桌子轉角處，兩個人低頭研究著桌上那碟還沒動過的桂花藕片。
張晶晶舉著手機對著滿桌的素菜和古色古香的陳設拍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對著直播間說了一句：「兄弟們，南京夫子廟旁邊的小巷子裡，一家素菜館，環境挺絕的。」
趙小月抱著旺財蹲在門口，旺財伸著脖子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大娟帶著菜菜和小辣椒在院子裡坐下了，三個人坐在桂花樹下面的石桌旁邊。
錢曉萌在長桌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江冉的方向。
劉天仙和大甜甜、林志鈴也走了進來，三個人在長桌另一側落座。
宋清詞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茶，目光從屋內陳設掃到江冉身上，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邵洋在她旁邊坐下來，低頭翻了一下手機。
陶金金、徐麗竹、張曉藝、安冉、蘇小暖也陸續在長桌兩側坐定，兩張長桌拼在一起，剛好坐得下。
江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頭看著林野：「你現在做什麼，我在網上看到過一些。但網上寫的東西不一定都是真的，你自己說說。」
「開賽車隊。帶一群小姑娘跑比賽。」
「跑什麼比賽？」
「全國賽。明年可能去跑WSBK。」
江冉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WSBK。世界級的。」
「嗯。」
「你大學的時候，好像沒怎麼碰過摩托車。這個轉折挺大的。」
「你那個轉折也不小。」
江冉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菜陸續端上來了。
第一道是桂花糖藕，藕片切得薄而均勻，孔里塞著糯米，上面澆著一層琥珀色的桂花糖漿，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第二道是素燒鵝，豆腐皮卷得緊實，外層熏得焦黃，切成一指寬的條狀，碼在白瓷盤裡。
第三道是清炒蘆筍，蘆筍尖嫩得能掐出水來，配著幾片紅椒，和蒜片。
第四道是羅漢齋，香菇、木耳、腐竹、胡蘿蔔、西藍花，用砂鍋燉得軟爛入味，湯汁濃稠而清亮。
第五道是薺菜豆腐羹，淺綠色的薺菜末飄在白色的豆腐羹上，入口鮮滑。
第六道是素餡餃子，皮薄餡大，咬開之后里面是剁碎的青菜和香菇。
白曉靜夾起一塊素燒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偏頭看著江冉：「這個比真燒鵝還好吃。」
「素食做得好，比葷菜難。」
江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們多吃點，不夠再加。老闆不收錢，我每個月給她一些食材費，平時朋友來了就過來吃。」
白曉靜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桂花糖藕。
吃到一半的時候，江冉放下筷子，偏頭看著林野，目光裡帶著一種從山居日子裡養出來的、不急不緩的認真：「林野，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帶這麼多人出來玩，是想讓她們在比賽之前放鬆一下？」
「有這個意思。」
「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放鬆的方式不一樣。有的人需要熱鬧，有的人需要安靜。你把這些人都湊在一起，熱鬧是熱鬧了，但裡面肯定有人其實想一個人待著。」
林野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江冉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盤還沒吃完的桂花糖藕上：「我只是隨口一說。你聽聽就行。」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株桂花樹，樹影在燈籠光里輕輕晃動著。
白曉靜正夾著一塊素餡餃子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聽到這段話，偏頭看了一眼林野，又看了一眼江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頭繼續吃餃子。
郭二佳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院子裡那幾株桂花樹，安靜地喝著茶。
沈卿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偏頭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的沈娜，然後轉回頭來，目光落在林野臉上，安靜而篤定。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偏頭看著江冉：「你說得對。但有些事，不是靠說的。」
江冉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推開木門朝巷子兩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身來，靠在門框上，偏頭看著屋裡正在吃菜的人：「那你們慢慢吃。我去後廚幫老闆收拾一下，等你們吃完我再過來。」
她轉身朝廚房方向走去，淺灰色的棉麻衫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林野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窗外那幾株桂花樹的枝葉在燈籠光里輕輕晃動。
白曉靜把那盤素餡餃子吃完，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他：「哥，你這個大學同學，說話挺有意思的。」
「她一直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