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那句「別再耽誤」還在耳邊,李護士已經把處置間的帘子拉開。
「輪椅靠床邊。阿姨,您手鬆一松,別自己往起撐,等我們來扶。」
劉海良扶著輪椅,還想往裡跟。
李護士伸手攔了一下。
「包你先幫她拿著。裡面人多了不好挪,等會兒問到你我再叫你。」
劉海良抬了抬手,最後還是把輪椅讓出來,退到帘子外。
輪椅停到檢查床旁邊。
羅春梅想自己撐著扶手挪過去,腰剛抬起來一點,整個人就疼得吸了一口氣。
林野立刻扶住輪椅把手。
「別硬挪,我叫人搭你一下。」
李護士把腳踏板收起來,轉頭喊馬昊。
「馬昊,來搭一把。慢一點,她右腳使不上勁,別拖著地。」
馬昊剛跑到一半。
「不是腰扭了嗎?」
秦海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抬眼看他。
「腰扭能把腳扭成這樣?」
馬昊閉了嘴,跟李護士一起把人挪到檢查床邊。
羅春梅一坐上去,右腿就不自覺往外偏。她自己想把腳收回來,腳尖卻慢半拍,鞋底擦著地面蹭了一下。
劉海良在帘子外急了。
「春梅,你腳怎麼了?」
羅春梅沒看他。
「麻。」
這個字說得很輕。
林野站在床側,沒急著碰她。
「阿姨,我再問腿上的麻。」
羅春梅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你問吧。」
「腿麻是從哪開始的?大腿外側,小腿,還是腳背?」
羅春梅試著抬右腿,沒抬起來。
「右邊從屁股後面一直麻到腳背。左邊也麻,但沒這麼重。」
「屁股底下,會陰那一片,現在還是麻?」
她眼圈又紅了。
「嗯。」
劉海良在帘子外插了一句。
「她在家就說坐著不對勁,我以為是疼麻了。」
李護士把帘子往裡拽了半截。
「讓她說。你先別補充。」
劉海良的聲音低下去。
「我就是怕你們聽岔了。」
帘子外沒聲音了。
林野看向秦海。
「秦老師,右腳也使不上勁,膀胱先掃一下。」
秦海已經轉頭。
「李護士,拿床旁超聲過來。」
李護士推來的不是大機器,是急診常用的小床旁超聲。耦合劑一擠出來,羅春梅下意識把衣服往下拉。
李護士按住她的手。
「看下肚子這塊,不碰別的。別繃著。」
探頭放到下腹部。
屏幕上黑色液性暗區很快撐滿一片。
機器估值跳出來,秦海把數字念了出來。
「六百多毫升。」
劉海良在外面聽見了。
「六百多?那不就是憋著嗎?導出來不就好了?」
秦海沒接他這句,轉頭先交代李護士。
「導尿包先放手邊。人別下床了。骨科沒到之前,腿上的勁兒和感覺再看一遍。等會兒要查隱私部位,你在旁邊。」
李護士應了一聲,順手把羅春梅的褲腳往上理了理。
「右腳腳尖往上勾一下。」
羅春梅咬著牙,腳尖往上動了一點,又掉下去。
左腳能勾起來,右腳像被什麼拖住。
馬昊站在床尾,剛才那點玩笑勁全沒了。
「這跟腰閃不一樣啊。」
林野看著那隻右腳。
「所以才不能打一針就走。」
帘子外的劉海良終於忍不住,掀開一點縫。
「醫生,那她這是不是要癱?」
羅春梅一下扭過頭。
「你能不能別說那個字!」
劉海良被她吼得縮了回去。
秦海把帘子按回去。
「沒人想嚇你們。先把事查明白,能往前搶一分鐘就搶一分鐘。」
座機響起來。
馬昊離得最近,接起電話,聽了兩秒就回頭。
「秦老師,骨科值班說馬上下來。」
「讓他別去診室了,直接來處置間。」
不到五分鐘,骨科值班醫生杜立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白大褂扣子都沒扣好,手裡還拿著一雙沒拆封的手套。
「腰痛還尿不出來那個?」
秦海抬了下下巴。
「這兒。會陰麻,雙腿麻,右腳勾不起來,膀胱掃了六百多。」
杜立沒急著接話,先蹲到床邊。
「多久了?」
林野把剛問出來的時間報給他。
「下午開始尿不出來。腿麻右邊重,剛才右腳往上勾明顯差。」
杜立的手套撕開。
「我查會陰和肛周。李護士留一下,家屬先在外面等。」
劉海良又在外面開口。
「我是她老公,我不能看?」
羅春梅聲音發緊。
「你別進來。」
這一下,劉海良沒再爭。
李護士把帘子合嚴。
幾分鐘後,杜立摘下手套。
「鞍區和肛周感覺都差,右足背屈三到四級,趾背伸也弱。秦老師,按疑似馬尾走,急診腰椎磁共振,不能跟普通複查一起排。」
帘子外,劉海良半天沒再插話。
「醫生,磁共振做了就知道是不是?」
杜立把手套丟進醫療廢物桶。
「得先看片子。真是神經被壓得厲害,後面就不是止痛的問題,要叫上級看手術。」
「手術?」
劉海良這次聲音都飄了。
秦海拿起電話,撥磁共振室。
「急診這邊一個疑似馬尾。腰痛,尿不出來,會陰麻,右腳背屈差。腰椎磁共振得加急。」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電話那頭還在解釋,秦海按開免提,讓杜立也聽見。
「前面要是擇期複查,麻煩你們讓值班影像醫生看一眼能不能往後挪。這個真排不到明早。」
羅春梅躺在檢查床上,眼睛一直看著帘子。
帘子外,劉海良的聲音低得不像剛才。
「春梅,我不知道這個會這麼嚴重。」
羅春梅閉上眼。
「你現在別跟我說話。」
羅春梅的右腳腳尖又慢慢垂下去。
林野沒等它落到底,先喊了杜立一聲。
磁共振室那邊終於換了個人接電話。
秦海聽完,回頭看杜立。
「十分鐘後送過去。」
杜立點頭。
秦海掛了電話,沖馬昊偏頭。
「準備平車。別再讓她坐輪椅顛過去了,躺著去。」
馬昊轉身就跑。
劉海良追在後面。
「我能跟著嗎?」
李護士從治療車邊抽出新的床單,沒抬頭。
「能跟,在外面跟著。別一會兒一句催,人手都在她身上,你越催越慢。」
劉海良的手還搭在帘子邊。
那句話被他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