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帘撩開，一位花白頭髮的老大爺被老伴攙扶著走了進來。
老大爺患高血壓多年，平時在鎮衛生院配藥，今天趕集順路來縣醫院覆核血壓、開兩個月的常規降壓片。
林野拉過袖帶測了血壓，一百三十二比八十二毫米汞柱，心率每分鐘七十次，雙肺呼吸音乾淨，下肢沒有浮腫。
核對完既往的用藥病歷與腎功能底單，林野規範開具了處方，仔細叮囑了按時服藥與低鹽飲食的要求。
剛送走老兩口，門外又由分診護士領進一個捂著右手的菜農。
菜農在菜地里扎竹籬笆時，右食指指腹被干竹篾狠狠戳了一下，折斷的硬刺卡在肉里拔不出來，局部紅腫跳痛。
林野領著菜農進了隔壁清創室，在無影燈下用碘伏常規消毒，局部浸潤麻醉後，拿小號眼科鑷小心順著刺入的角度輕輕探拔，將一根半厘米長的倒刺竹篾完整取出。
林野用大量無菌生理鹽水充分加壓沖洗創道，敷上無菌敷料包紮，隨後仔細詢問了傷口情況與既往接種史，按免疫史安排好破傷風預防並交代去注射室執行，囑咐兩日後複查換藥。
接診完這兩位門診病人，林野洗淨手回到診桌前，電腦右下角彈出了急診檢驗科的最新回報提醒。
林野握住滑鼠點開系統，李小波的大便常規與隱血報告已經審核發出。
大便外觀為黃色稀糊狀，鏡檢見少量紅細胞每高倍視野一到三個，大便隱血試驗顯示弱陽性。
林野凝神看著報告單。
便隱血弱陽性伴少量紅細胞，明確提示消化道存在出血線索。
結合男生雙下肢的紫癜、臍周陣發性絞痛以及超聲探及的局部腸壁輕度水腫增厚，這為內科醫生綜合判斷其胃腸道受累與病因聯繫提供了關鍵客觀證據。
大便隱血弱陽性本身並不能直接推導為毫無外科風險，依然需要緊密結合腹部體徵動態審視。
林野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時針已經悄然到了下午四點，距離李小波進入留觀室剛好過去兩個小時。
「吳醫生，李小波的便隱血出來了，弱陽性，兩小時的複評點也到了，我聯繫周醫生去床旁。」
吳醫生正在寫病歷，聞言抬頭看了眼屏幕：「隱血陽了，腸道黏膜滲血跑不了。叫周醫生一起去看看體徵，該收就收進去。」
林野拿起桌上的內線分機，撥通了大內科值班室，周醫生在電話里應了一聲，隨即下樓。
兩人在急診留觀室門口碰頭，一同掀開門帘走到三號床前。
李小波依然平躺在床上，解痙補液的藥水剛掛完第二組，雙腳搭在軟枕上。
母親守在床邊，手裡拿著剛溫過的小半碗米湯，見兩位醫生一起進來，連忙放下了手裡的瓷勺。
「小波，現在肚子感覺怎麼樣？」林野走到床側輕聲詢問。
「陣陣擰著絞的那股勁頭基本下去了，就是肚臍眼周圍還稍微有點隱隱地脹。」李小波回答，眼神比剛來時清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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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喝了水和米湯沒有？覺得噁心反胃嗎？」周醫生在另一側問。
「喝了小半杯溫水，剛才又慢慢喝了三四勺米湯。」李小波搖了搖頭，「沒覺得噁心，也沒吐，就是不敢大口往下咽。」
周醫生戴好手套，站在床邊伸出雙手，動作平緩地按壓李小波的腹部。
全腹依然保持平坦柔軟，沒有板狀腹，也沒有反跳痛，臍周深壓時李小波輕微縮了一下腹壁，局部深壓痛較兩小時前明顯減輕。
林野掀開被角，查看李小波露在外面的雙腿與腳踝。
雙下肢的暗紅色紫癜樣皮損顏色微微轉暗，沒有出現新鮮的充血點，也沒有向上延伸到大腿或軀幹，兩踝周圍的水腫也未加重。
周醫生摘下檢查手套扔進污物桶，示意母親走到留觀室外面的走廊上。
林野展開列印好的大便化驗單，遞給周醫生。
周醫生指著單子上的結果。
「大便化驗出來了，隱血是弱陽性，鏡檢能看到少量的紅細胞。結合孩子這兩天的腿上皮疹、肚子陣痛以及超聲看到的腸壁局部增厚，消化道存在出血和炎症滲出的線索是清楚的。」
母親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醫生，有出血是不是很嚴重啊？」
「目前生命體徵平穩，沒有肉眼可見的大量血便，腹部觸診也沒有腹膜刺激征，這些情況暫時平穩。」周醫生解釋道，「但隱血弱陽性提示消化道存在出血線索，肚子裡深部還有隱痛，必須住院動態觀察。萬一出現肚子疼加劇或者便血加重，病房能隨時評估處置。」
「去留的問題，我們剛才在急診綜合評估了一下。你們平時怎麼安排的，能在家盯緊嗎？」
母親嘆了口氣，連連搖頭道：「實不相瞞兩位醫生，小波平時都是在職高住校的。他爸在工地上幹活，我平時也得打短工，家裡條件簡陋，沒人懂醫。」
「就算我請假帶他回宿舍，宿舍里連個熱水都不方便，萬一到了半夜肚子又劇烈絞痛起來，或者拉血便，在學校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這心裡實在懸得慌。」
母親看著兩位醫生，急切地懇求：「醫生，能不能讓孩子收進住院部病房住兩天？哪怕掛水觀察著，有醫生護士看著，我們做家長的夜裡才踏實啊。」
周醫生轉頭看向林野，林野點頭表示贊同。
患者年僅十七歲，本身屬於住校學生，缺乏家庭嚴密看護環境，且腸壁增厚與消化道出血線索明確存在。
收住內科病區，既能嚴密監測胃腸道與腎臟的動態演變，又能由內科根據腹痛與體重階梯式給藥，是當下最安全穩妥的臨床選擇。
「行，你們有這個顧慮很現實，我們也是這個意見。」周醫生當場拍板，「收住內科綜合病區，床位我已經協調好了，就在五樓內科三病區。」
母親長長鬆了一口氣，連連彎腰致謝：「謝謝醫生，太謝謝你們了！」
周醫生拿起筆，在急診會診單上籤下意見，開具了內科住院證，交給隨行的留觀護士。
護士接過住院證與腕帶，推來轉運平車，協助李小波平穩移上平車。
「林醫生，病歷和用藥我都核對好了，這就護送他上五樓病區，跟上面主班交接。」留觀護士熟練地掛好輸液瓶。
「好，路上慢點，注意腹痛變化。」林野在急診留觀記錄本上迅速補齊急診階段小結，簽下自己的名字與工號，完成交接簽署。
看著平車平穩拐出留觀區推向電梯間，母親提著書包緊緊跟在車旁，李小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林野轉回水池旁按壓洗手液，清洗雙手，拿紙巾擦乾。
走回急診一診室，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在下午四點三十五分。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暖黃，午後的密集就診高峰漸漸平復下來。
吳醫生剛看完手頭的一份門診處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遞給林野一杯剛接好的溫水。
「李小波安排妥了？」
「辦好住院了，周醫生開的住院證，收五樓內科三病區，留觀護士正在推平車護送上去交接。」林野接過紙杯喝了一口，感覺乾澀的喉嚨舒展不少。
吳醫生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看著留觀登記簿：「收上去對，十七歲的小伙子，自己住校，隱血又掛著陽，放回去萬一半夜腸套疊或者大便帶血，急診追都追不回來。」
林野坐回診桌前，整理好待辦夾里的病歷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