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三十五分，搶救室里的兩名留觀患者體徵持續平穩。
距離縣急診既定的晚班交接還有約一個小時，林野與吳醫生沒有提前離崗，兩人留在床旁接續看護，並在處置台前對白班的全部病歷單據進行末段核驗。
搶救二床的老農靠在枕頭上，因為左上腹仍在觀察期而嚴格暫禁食水。林野在處置台前核對了檢查回報後上一劑口服止痛藥的實際執行記錄與時點，目前鎮痛效果尚在，局部鈍痛處於耐受範圍內；林野在醫囑單上明確註明，禁食觀察期間後續若疼痛加劇需要追加鎮痛，須由當班醫生按間隔充分複評後選用合適的非腸道途徑，不可盲目口服。老農在林野指導下嘗試著用掌心輕護患側胸壁，做了一次平穩的有效深呼吸，雙肺未聞及附加囉音。
一床的駕駛員頭皮創面無新鮮滲血，神志始終清朗，對答切題，雙側瞳孔等大等圓。
六點十五分，吳醫生為老農複測了一次血壓和腹壁查體：血壓一百一十八、七十四毫米汞柱，脈搏七十四次每分，全腹依然柔軟，左上腹輕度壓痛未見擴大，腸鳴音正常。
六點三十五分，走廊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縣急診夜班馬醫生推門邁進搶救室，手裡拿著保溫杯和剛換上的白大褂：「小林，老吳，白班辛苦了。」
「正等著你呢，今天白班整體順暢，下午四點出頭接了兩名三輪車側翻的患者，目前都在床旁留觀。」林野拿過夾板上的交接記錄。
三人一同走到病床旁，嚴格執行現場床旁大交接。
林野逐項交代：「一床駕駛員，左側顳頂部頭皮裂傷已完成探查與分層清創縫合，查過相冊里的預防接種憑單，三年內完成了破傷風全程基礎免疫，未追加製劑；頭頸CT和胸片未見出血與骨折，但鈍性機制不能掉以輕心，按照急診神經創傷觀察路徑定期複查意識與瞳孔，一旦出現新發劇烈頭痛、噴射性嘔吐或神志淡漠，隨時立刻複查瞳孔與神經體徵，絕不能死等定時巡查。」
馬醫生俯身查看創口敷料與瞳孔對光反射，在記錄本上工整記下。
林野移步到二床床旁：「二床同乘老農，左側第六肋單純線樣骨折，未見血氣胸；因左上腹持續鈍痛，生化腎功確認正常後做了頸胸平掃與全腹部增強CT，增強未見實質臟器損傷及活動性滲血。目前暫禁食水，檢查後上一劑口服鎮痛還在起效，後續若痛感加劇須按安全間隔複評選用非腸道途徑，指導手扶胸壁咳嗽排痰；重點是每兩小時複查腹壁壓痛範圍與生命體徵，一旦腹痛加重或血壓心率波動，立刻床旁超聲複評並呼叫專科急會診。」
「明白，實質臟器觀察期必須盯緊，我今晚按時摸肚子複查。」馬醫生點頭接管。
吳醫生補充了門診的閉環情況：「中午腰腹痛的老漢留觀複評症狀明顯平息，帶警示交代離院；周六縫合的手背裂傷木工下午來複查換藥，生長良好未見感染，交代了繼續防水防塵，約了周四周五再來複評，堅決沒給他過早拆線；揚塵刺激咽痛的教師也對症處理交代了拍片警示。」
三人核對無誤，在急診交接班本上工整簽下各自姓名，時鐘正指向六點四十五分。
林野與吳醫生脫下白大褂，在洗手池旁認真洗淨雙手。
吳醫生家就在縣城，騎自行車回家吃晚飯；林野則穿過院內連廊，快步走向職工食堂。
走進食堂，大廳里的用餐人員已不多。林野排隊打了一份紅燒冬瓜和蒜薹肉絲，盛了一碗熱米湯。
剛找了個空桌坐下，普外科趙豐端著餐盤從旁邊走過來，在他對面拉開椅子：「小林，剛交完班？」
「剛和馬醫生交接完，下午兩名車翻外傷的體徵都挺穩，全腹增強沒見大問題，在床旁繼續留觀。」林野咽下一口熱湯。
「急診把關細緻，後面管起來就踏實。」趙豐夾了口菜，說起晚上的安排，「我等會兒吃完飯還得回一趟普外病房。嚴副院長下午給普外批了急需的微創耗材申請，明天上午排了兩台腹腔鏡膽囊切除術，我得回科里跟當班醫生核對術前準備，查驗一次性穿刺器與無菌耗材的包裝效期，再核對供應室對復用腹腔鏡器械的滅菌消毒交接。」
林野點頭道：「基層開展腹腔鏡，耗材和管路準備確實馬虎不得。」
「對了，早上送去醫務科的《轉運交接補充核查單》，劉幹事下午到病房送單子時跟我提了一嘴。」趙豐放下筷子，神情認真，「醫務科牽頭的聯合審查走得挺紮實。護理部那邊初步看過了，覺得對在途液量和特殊用藥的核對非常有必要；急救站反映的顛簸書寫問題，醫務科明早九點打算召集急救站、護理部骨幹開個半小時短會，把表格間距和核心空格尺寸敲定下來。到時候要是急診不忙，劉幹事說也請你抽空上去聽聽意見。」
「行，明早晨交班時我先跟急診當班醫生把崗位替班排好，在急診有人無縫頂崗的前提下，我抽空上去把一線填寫的細節對一對。」林野把這事記在心上。
兩人邊吃邊聊，吃完飯一同走出食堂。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蒼山縣城，秋風穿過醫院主道的香樟樹，帶起一陣清爽的涼意。
趙豐轉身走向住院部大樓去普外病區核對明早手術耗材，林野則沿著林蔭小道返回職工宿舍。
推開宿舍房門，林野拉亮書桌上的檯燈，倒了一杯溫水。
書桌一角放著蒼山縣域鄉鎮衛生院的分布示意圖。三道溝衛生院首批急救藥械已經就位，青石鎮的轉運轉診路徑也在梳理，明早醫務科即將對補充核查單的表單細節進行聯合會商。
林野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在工作檯歷的周二備忘欄里工整記下兩行：
「晨交班後跟進二床老農腹部複評；交接頂班妥當後，九點赴醫務科核對核查單格式。」
寫好備忘，林野合上筆帽放回筆筒，順手給床頭的鬧鐘定好清晨六點半的響鈴，倒好水漱完口，抬手關掉了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