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平穩停在急診科大門台階前,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急診搶救室的推車已經停在車尾,兩名接診護士踩著防滑鞋迎上前。
二號車內,隨車急診醫生與接診人員迅速交接班長的生命體徵。
「搶險班長,復溫後水銀體溫三十六點四度,心率六十六次,血壓一百一十二,四肢末梢溫熱,對答清楚。」隨車醫生逐項核對。
接診醫生俯身查看班長雙側瞳孔,詢問姓名與工段,班長雖然嗓音發乾,但應答清楚。
林野與接診人員合力將主擔架平移至急診平車,推進搶救室床位連接心電監護,遵醫囑繼續監測體溫與尿量。
后座的慢阻肺老韓由呼吸內科護士推著輪椅上前接駁。
便攜氧氣瓶掛在輪椅後架上穩妥固定,鼻導管給氧全程不中斷,一路推入一樓內科留觀病房。
直到老韓坐上病床靠好,護士才將氧氣管路換接到病區壁式供氧面板,維持每分鐘兩升低流量吸氧。
接收醫生隨即過來拿聽診器聽診雙肺,根據查體下達繼續低流量給氧與排痰對症醫囑。
一號救護車門隨即推開,兒科護士雙手穩穩接過新生兒安全轉運提籃,低頭查看老大的面色與胸廓起伏。
嬰兒呼吸每分鐘四十二次,面色紅潤,無呻吟與鼻翼扇動,護士快步護送提籃前往兒科新生兒暖箱留觀室。
因全院停電電梯停用,兩名男護工抬著摺疊軟擔架,婦產科護士護著保暖被與體徵,平穩抬著周桂芳走安全步梯上二樓病區。
保障車副駕駛座上的王老漢也由隨車民兵和護士扶下車,送入骨科急診處置室。
骨科醫生托住老漢左腕,觸及橈動脈搏動有力,指端紅潤,先維持夾板穩妥固定,預約放射科待覆電後落實可用檢查條件。
林野核對完轉運單上的各項簽收印鑑,長舒了一口氣。
他在三道溝滾了幾天,身上的白大褂沾滿黃泥漿,袖口結了一層硬泥殼,下擺被枯枝劃破了口子。
林野快步走進更衣室,脫下污損的泥衣小心疊好,裝進厚塑膠袋紮緊死結,存放在鐵皮櫃底層備洗。
他擰開水龍頭,用肥皂仔細搓洗雙手與小臂,又捧起冷水用力抹了把臉。
換上一件乾燥平整的備用白大褂,林野扣好紐扣,將雙頭聽診器掛回頸間,快步走出更衣室。
急診分診台前,郭樹森手裡捏著總值班登記本,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正大聲跟護士協調各科床位周轉。
大廳里推車進出有序,幾名大棚輕傷患者正坐在長木椅上排隊量血壓、換藥。
「郭主任。」林野走上前。
郭樹森轉過頭,眼圈泛黑,胡茬濃密,但眼神專注而沉穩:「三道溝那五個傷員都接進科室了?」
「班長搶救室監護,老韓接了病區供氧,產婦和老大分送婦科兒科,王老漢在骨科診室候檢。」林野匯報。
「孫院長帶小劉護士留守三道溝安置點,盯著老井和三個腹瀉老幼。」
郭樹森點了點頭:「孫老頭臨床底子紮實,留守安置點靠得住,你先坐下喝口熱茶。」
他把台上的大茶缸推過來,裡面泡著大紅袍碎茶末,水汽蒸騰。
「急診這邊連日救治情況怎麼樣?」林野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熱茶微苦而提神。
「周六夜裡送來的那幾十號大棚傷員,這幾天按輕重處置,輕傷換藥分流了,重症這幾天術後轉歸都穩。」郭樹森翻著登記簿。
「北關那兩例重症全拿下來了。」
正說著,市一院幫扶普外的高年資主治趙豐端著換藥彎盤從走廊經過。
趙豐眼角泛著血絲,看見林野,步子停了下來:「林野回來了,安置點情況穩住了?」
「安置點平穩,」林野迎上前,「趙哥,北關送來那個腹部大出血的傷員,術里具體什麼情況?」
「當時床旁超聲提示腹腔大量積液,剖腹探查進去,實質臟器完好無損。」趙豐把彎盤換到單手托著。
「術中證實是腸繫膜小血管撕裂出血伴局部腹膜挫傷。」
「我們做了確切結紮止血,徹底沖洗後留置了腹腔引流管。」趙豐指了指ICU方向。
「術後送ICU三床,目前血壓心率都穩,今早引流液只有三十毫升淡紅液體。」
林野心頭微松:「實質臟器保全了就是萬幸,右大腿撕裂大出血的那位呢?」
「黃主任帶著值班醫生探查的。」郭樹森在旁邊接話。
「術後腳趾皮溫熱乎,足背動脈跳得挺歡。」
「氣胸那個插了胸腔引流管,水柱隨呼吸上下波動四到六厘米,肺復張良好。」趙豐揉了揉眉心,快步回病區換藥。
林野沿著樓梯步梯上到二樓婦產科病區。
樓梯間兩側貼著醒目的螢光指示標,拐角亮著蓄電池應急指示燈。
二床周桂芳換上了乾淨病號服,惡露不多,體徵平穩。
斜對角四床,何春燕半靠在床頭,面色雖顯蒼白但神志清醒,床沿掛著無菌引流袋,引出清亮的淡黃色尿液。
周四急診剖宮產術中切除全子宮並修補了膀胱裂口,如今距手術才過去五天。
按市一院梁醫生既定醫囑,膀胱修補至少留置尿管十天,複查膀胱造影無漏後再考慮拔管,目前仍由專科嚴密觀察抗感染。
林野在護士站拿起內線電話撥到兒科。
兒科值班醫生在電話里通報:「何春燕那個三十四周早產男嬰在暖箱裡保暖,經胃管微量餵養耐受尚可,體重維持在兩千一百克左右。」
林野放下聽筒,走回一樓急診大廳。
整個白天,林野留在大廳協助郭樹森接診處置,清創縫合、分診換藥,急診有條不紊地忙碌周轉著。
走廊深處持續傳來地下室柴油機低沉的突突轟鳴聲。
郭樹森對林野說:「老錢周四那會兒還念叨罐里的柴油頂多撐三天。」
「周五縣指揮部直接協調了西郊加油站專線駁運補充,發電機這才沒斷油。」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牆上的掛鍾指向晚上七點半。
後勤電工老錢快步從地下室樓梯跑上來,抹著額頭的黑汗。
「郭主任,大好消息!」老錢嗓門極大。
郭樹森轉過身:「變電站修好了?」
「供電局調度來信了,西郊變電站主線路全面搶修完畢,」老錢擦了把手,「半小時後分區分批切回市電試送!」
郭樹森立刻挺直腰板:「先通知ICU、手術室和急診搶救室,儀器備用電池全部保持接通,按停電預案順序分步覆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