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八點整，急診大廳頂棚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隨即齊刷刷熄滅。
大廳瞬間暗了下來，林野站在分診台旁，周圍只剩下走廊拐角應急指示燈散發的微光。
急診搶救室與監護病房方向，事先確認的重要生命支持設備自動切入自帶蓄電池，監護儀屏幕亮著幽綠的微光，微量泵平穩運行。
郭樹森手裡捏著總值班登記本，站在台前凝神聽著動靜。
幾秒鐘後，走廊頂部的日光燈管由暗轉明，雪白明亮的光線重新鋪滿了急診大廳與整條通道。
分診台的內線電話接連響起，各病區紛紛通過工作專線回報供電切換情況。
「重症病房呼吸機與微量泵運行平穩，蓄電池切換順暢，市電輸入電壓穩定！」
「手術室無影燈與麻醉機自檢通過，雙迴路供電正常，儀器未見異常停機！」
郭樹森對著話筒沉聲交代：「各區繼續盯緊儀器參數，備用電池保持隨時待命。」
後院地下室方向，那台連續突突轟鳴了數日的柴油發電機，轉速逐漸減緩，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後勤電工老錢擦著滿頭黑汗走上樓梯，手裡拎著管鉗：「郭主任，市電電壓平穩，發電機順利卸載停機了。」
「我們抓緊進行機體自然冷卻和濾芯檢修，加滿柴油作為院內應急備用電源，隨時待命。」老錢補充道。
郭樹森點頭：「老錢辛苦，備用電源半點馬虎不得，隨時防備電壓波動。」
這時放射科打來內線電話，確認攝片機自檢通過，具備可用檢查條件。
骨科醫生隨即安排民兵陪著王老漢前往放射科拍左腕正側位片，斷端情況待骨科進一步覆核。
急診搶救室里，明亮均勻的頂燈灑在平整的床單上。
搶險班長半躺在靠門的一床，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的波形平穩走動，心率維持在六十八次，血壓一百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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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體溫計剛測完夾在腋下拿出來，水銀柱顯示三十六度六。
陪護的小王手裡捧著溫水杯，見林野走進來，臉上的緊繃神色徹底舒展開。
「林醫生，班長剛才喝了小半碗熱稀飯，胃裡挺舒服。」小王輕聲說。
林野上前查體，班長四肢末梢溫熱，兩肺呼吸音清，床旁便壺裡是剛才排出的六百毫升黃色小便。
林野觸診班長雙側腓腸肌排除腫痛：「體溫恢復到三十六度六，小便顏色也很清亮，今晚安心睡，有不舒服隨時按鈴。」
穿過急診走廊，林野來到一樓內科留觀病房。
慢阻肺老韓半臥在靠窗的床位上，頂棚兩盞日光燈雪亮，天花板上的四葉吊扇重新轉動起來。
吊扇帶起徐徐微風，將連日潮悶的濁氣緩緩吹散，屋裡空氣頓時清爽了許多。
床頭壁式氧氣濕化瓶里的浮標球穩定懸浮，氣泡有節奏地翻滾，流量維持在每分鐘兩升。
老人精神好了許多，端起床頭柜上的溫水杯慢慢抿了一小口。
老韓的老伴坐在床邊小板凳上，正給老人剝著一個鹹鴨蛋，神情透著踏實。
「林醫生，有電真好，」老韓指了指頭頂的吊扇，「屋裡不悶了，這氧氣吸著也順暢。」
林野拿起聽診器聽了聽老人的雙肺，哮鳴音較白天明顯減少：「車上顛簸了一路，老人家今晚早點睡，少說話養養氣。」
林野沿著步梯上到二樓婦產科病區。
走廊里的照明燈全部點亮，護士站的電子排班屏重新閃爍起光亮，床頭呼叫鈴自檢正常。
二床周桂芳換上了乾淨寬鬆的棉質病號服，蓋著保暖棉被，面色恢復了些許血色。
張曉梅坐在一旁輕聲寬慰，周桂芳小口吃著剛熱透的紅糖饅頭，情緒逐漸平穩。
林野在床旁查看周桂芳惡露不多，宮底質硬，溫和交代市婦幼保健院通報老二餵養良好、老大在樓上暖箱平穩，讓她安心休養。
斜對角四床，何春燕床沿掛著的無菌引流袋引流清亮，繼續按既定方案留置導尿管抗感染觀察。
走出婦產科病區，林野在二樓連廊遇上了透析室護士長。
護士長剛從透析室出來，手裡拿著交班記錄本，眼底泛著連日勞累的青黑。
林野問：「護士長，市電恢復了，透析室那邊還順當嗎？」
「市電穩住了，但常規排班還得按質控步子走。」護士長說。
「周四斷電這幾天，全靠老錢核定發電機負荷勻了應急電，指揮部保了合格供水。」
「分批給老馮和重症維持了急診透析，指標才沒沖高。」
「現在既有供水與應急運行條件仍然有效，今晚先按原應急排班維持運轉。」
「等明天按規程完成管路維護與水質覆核放行後，再逐步恢復常規班次。」
林野點頭：「專科質控馬虎不得，老馮他們這幾天有應急保障頂著，心裡就踏實。」
回到急診大廳，護士站的桌上型電腦已經全部重啟完畢，屏幕發出柔和的光亮。
門診護士小李已經提前來到分診台，同連日輪班疲憊的小陳認真交接完登記簿。
郭樹森轉過頭對小陳說：「小李接班了，大廳這邊輕傷員都處置完了，你趕緊回值班室睡四個小時。」
小陳揉了揉發紅的眼角，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值班室。
後半夜裡，郭樹森催林野去值班室躺兩個小時，林野抓緊時間閉目合眼，補了些精神。
凌晨三點，林野接替郭樹森，在大廳接診了一名在清障中被尖銳鐵絲劃傷小腿的隊員。
林野仔細探查傷口，用生理鹽水充分清創沖洗並縫合，詢問既往接種史後按規範做了破傷風預防處置。
周三清晨六點，郭樹森在值班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快步走回分診台接替林野。
晨光穿透薄霧，將縣醫院大門外的街道染上一層淡金色。
分診台的專線應急電話突然急促響起。
郭樹森抓起聽筒聽了片刻，嚴肅的臉上泛起一絲踏實的笑意。
「好，急診科隨時做好接應準備！」
掛斷電話，郭樹森轉頭看向林野，聲音洪亮。
「縣應急指揮部通報，去往市區的省道幹線塌方體清障進入尾聲，即將完成最後通行核驗。」
「市一院支援隊伍已經在市院大院整裝待發，急診科秦海主任帶隊，醫務科劉振華副主任統籌協調，正等待最後放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