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季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少年臉上畫了一道金燦燦的槓。
少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賴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踏實到連夢都沒做一個。
沒有劫機,沒有飛彈,沒有金髮女人端著威士忌杯說「你有的是時間慢慢考慮」,也沒有小女僕伺候他吃晚餐。
不過,季白睡得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睡得香。
這一夜,有兩個女人失眠了。
心裡嘀咕著,那小鬼怎麼還沒回我?
她翻來覆去地把那小混蛋在心裡罵了好幾個鐘頭,罵完了又忍不住點開他的頭像看了又看。
最後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再理你我就是小狗」。
反正季白不回她,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再發消息的!
發消息說什麼?
剪指甲嗎?
葉瀾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手機屏幕朝上,亮度調到最大,生怕錯過任何一條消息提示。
結果屏幕上彈出的消息一大堆,唯獨沒彈過那個被她置頂的對話框。
她活了二十六年,從來只有別人等她回消息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她守著手機等一整夜了?
葉瀾越想越不服氣,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結果還是沒回。
「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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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好笑,兩個女人明明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卻像是約好了一樣,誰都不肯發第二條消息過去。
女神的體面,就是第一條消息你沒回,第二條我死也不會發!
一直到到凌晨,天都蒙蒙亮了,兩個女人才迷迷糊糊睡著。
季白並不知道有兩個女人為他失眠了,他甚至都把那兩條信息忘了。
昨晚正琢磨怎麼報復豪森家族,哪有功夫搭理女人。
【叮!每日選擇已啟動!是否開啟?】
「攢著!」
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踩著拖鞋走到窗邊,刷地拉開窗簾。
陽光呼啦一下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往樓下一看,嘿,樂了。
只見樓下那片巴掌大的空地上,一夜之間冒出了好幾個擺攤的商販。
有支著攤子攤煎餅的,有架著小鐵板做烤冷麵的,還有個三輪車拉了一車西瓜在叫賣,草帽底下的臉曬得黝黑,看著跟真正的瓜農沒什麼兩樣。
但問題是,誰家擺攤擺到小區裡面來?
這老破小平時連收廢品的都懶得進來,因為廢品都被大爺大媽撿走了。
可今天倒好,煎餅烤冷麵水果攤一條龍服務,比夜市還熱鬧。
季白心裡嘿嘿一笑。
這演技,怎麼說呢,比飛機上那對侏儒母女還是差點意思。
不過人家好歹在努力,他也不能拆穿。
正好餓了,下去買個雞蛋餅。
季白趿拉著拖鞋下了樓,溜達到煎餅攤前。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方臉漢子,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頭上還戴了頂印著「老王煎餅」的鴨舌帽,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已經在這條街上賣了十幾年煎餅」的樸實氣質。
「師傅,給我來個雞蛋餅。」
「好嘞,五塊的六塊的,吃不吃辣?」
「六塊的,加蛋加腸,麻辣蔥花香菜都正常放!」
「行,馬上就好!」
攤餅的師傅嗓門洪亮,手上動作看著也麻利,抄起勺子就舀麵糊。
可一勺子下去,麵糊歪歪扭扭攤成個不規則的地圖,轉鍋的時候手勁沒控制好,直接甩出去小半坨。
打雞蛋更絕,蛋殼跟著蛋液一起糊在了鐺上,蔥花撒得一半在餅上一半在地上。
那架勢,說他是第一次碰平底鍋都有人信。
季白看著看著,笑容逐漸消失。
他本來以為是過來保護他的,現在嚴重懷疑,這哥們是不是來投毒的?
「停停停,師傅,還是我來吧。」
季白伸手接過鏟子:「再等你做熟,我都能自己回家煮三碗面了。」
師傅愣了一下,手下意識就把工具遞了出去,遞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是 「攤主」,可話到嘴邊又憋回去了。
上級說了,儘量別跟目標起衝突,順著來。
就見季白手腕一轉,麵糊 「唰」 地一圈鋪開,圓得像用圓規畫的,雞蛋磕上去,竹蜻蜓一抹,金黃金黃勻勻實實。
刷醬、撒料、卷腸、摺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香氣瞬間飄出三米遠。
焦香的餅皮裹著軟嫩的雞蛋,醬料紅亮,蔥花翠綠,賣相比專業攤餅的還地道。
「行了。」
季白抓起雞蛋餅咬了一口,轉身就往單元樓走。
身後師傅張了張嘴,憋了三秒,終於想起 「人設不能崩」 的最高指示,連忙扯著嗓子喊:
「哎!小伙子!還沒給錢呢!」
季白頭也不回,揮了揮手:「不用給了,剛才教你的那兩下,頂以後的飯錢了。」
「……啊?」
師傅舉著鏟子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合著我還得給你錢?
不對!
他臉色驟然一變,左右掃了兩眼沒人,趕緊按住領口的微型麥,壓低聲音:「報告!我好像暴露了!」
通訊頻道那頭,李秘書聽得滿頭黑線。
這幫臨時抽調過來湊數的外圍人員,果然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還好凌晨的時候,真正的精銳安保團隊已經到位了,不然就這草台班子,早晚得出事。
「知道了,別慌,繼續潛伏!」
掛了頻道,李秘書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上級的電話:「報告,季白醒了。」
「精神狀態良好,剛下樓攤了個煎餅,還順便把我們的人給反殺了。」
「呃……不是那種反殺…」
「是,明白!」
「我這就聯繫季白同學!」
掛了電話,李秘書又立刻撥通了季白的號碼:「季白同學,您好,常溫超導落實聯合小組的各位領導已經到撫城了,想跟您見一面,談談後續的產業落地相關事宜,不知您現在方便嗎?」
季白舉著手機,眉頭挑了挑。
常溫超導落實聯合小組?
這名字起得還真夠直白的。
他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雞蛋餅塞嘴裡,抹了抹嘴,說得理所當然:
「方便是方便,不過能不能讓他們等二十分鐘再上來?」
李秘書愣了一下:「啊?您是有什麼安排嗎?」
「我要拉屎。」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三秒。
李秘書舉著手機,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甚至不敢想像,當那群平日裡在京城呼風喚雨的部委主事、央企老總、院士專家,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麼表情。
可他還不能說不行。
別說等二十分鐘,就算等兩個小時,這幫人也得老老實實在樓下等著。
「好…好的季白同學,不著急,您請…便!」
掛了電話,李秘書轉身又撥出去一個電話:
「那個…領導,您不用急著趕過來,季白同學正好有點事要忙。」
電話那頭下意識問道:「哦?季白同學在忙什麼?是在整理實驗數據,還是準備技術資料?」
李秘書表情微妙,沉默兩秒,艱難地開口:
「……拉屎!」
那邊也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無奈的笑聲:
「呵呵,年輕真好啊,想拉就拉,不像我們這幫老頭子,想拉都拉不出來!」
李秘書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他想了想,如果換作季白的話,大概會接一句:人老屁股松,幹啥啥不中?
可他畢竟不是季白。
現在的季白,哪怕是當著一眾大佬說要拉屎,都要被誇身體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