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鷹醬？
季白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剛才還此起彼伏的勸慰聲、分析聲、折中方案推薦聲，齊刷刷地斷了。
「這、這不一樣…」
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可緊接著，就沒了聲響。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他想說撫城跟鷹醬不是一回事，撫城是國內的區域選擇問題，鷹醬是叛國投敵的問題，性質完全不同。
但這話在嗓子眼裡轉了兩圈，愣是沒敢吐出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眼前這個少年，他真的有資格做這個選擇。
他選撫城，超導產業鏈就在撫城，他選京城，就在京城，他要是真被逼急了，選了鷹醬……
那畫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能讓在座所有人的脊背集體發涼。
他們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這輩子的仕途徹底封頂，永世不得翻身！
遠的不說，就說老王院士，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出國領獎、如今都被輪番約談、層層復盤，天天挨批挨訓。
要不是看在他之前投給季白一千萬，算是提前站對了位置，恐怕現在的下場，比被廢掉學術大道的周院士還要悽慘。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誰還敢半點逼迫？
原本還以為少年不會談判，很好說話，結果人家只輕飄飄一句話，就點在了所有人的死穴上。
還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肚子的勸慰之詞，都說不出口了。
最終，張主事嘆了口氣：「還是季白同學看的深遠啊，正因為撫城什麼都沒有，才更好建設嘛！」
這話一出，相當於正式敲定基調，在場眾人瞬間心領神會，紛紛改口，畫風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沒錯！白紙才能繪新圖！」
「老牌城市產業固化、利益盤根錯節，反而掣肘多、改動難，撫城從零起步，正好量身搭建超導全產業鏈，規劃最純粹、布局最頂尖！」
「我贊同！一線城市地價高昂、人力成本超標，極大壓縮產業利潤空間，撫城成本可控，落地投產性價比極高，能快速鋪開產能！」
「而且撫城地理位置適中，不靠海、不臨邊，腹地安穩，隱蔽性、安全性絕佳，完全適配超導這種戰略級產業的保密需求！」
「最重要的是，撫城地處東北老工業基地腹地，周邊有完整的重工業配套，鋼鐵、機械、化工，這些超導材料量產都需要。」
「我們之前光想著人才和科研環境，忽略了產業鏈上游的配套基礎，還是季白同學看得准。」
季白靠在沙發上，端著他那隻印著褪色小熊的玻璃杯，慢悠悠地喝著水，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安靜地聽著這群剛才還在說「撫城不行」的大佬們，此刻一個比一個積極地論證撫城有多麼得天獨厚。
而且這些人絕口不提之前季白說的那句「去鷹醬」，根本不接那個茬，好像那句話從來沒有被說出口過。
這是一種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既然擋不住，那就必須讓自己的轉向看起來像是一直在朝這個方向走。
在高斯+10的智商面前，人情世故什麼的，只看他想與不想。
……
與此同時，季白家樓下。
劉知府正跟省督大人匯報。
「大人，情況不太妙啊，京城來的那幫人，看樣子是準備連盆一起端走，連口湯都不準備給我們留！」
電話那頭，省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沉穩地交代了幾句。
劉知府連連點頭，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是是是……」
「明白明白……」
「王建國同志已經在來的路上……」
「我們一定想辦法，勸季白同學，哪怕給我們留一條分支產業也行啊……」
簡短匯報完畢，劉知府緩緩掛斷電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幾天，他原本樂得睡不著覺，甚至睡著了都能笑醒。
常溫超導，這可是能寫進人類文明史冊的東西，發明者是他們撫城人，就算大頭被上面拿走，隨便漏一點邊角料下來也夠撫城吃個盆滿缽滿。
可他萬萬沒想到，京城的大佬們胃口這麼大、下手這麼狠！
「太欺負人了！」
旁邊馬知縣湊過來，同樣一臉憋屈：「知府大人，京城的人也太不講規矩了吧？季白同學不管怎麼說也是咱們撫城出去的人，他們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劉知府咬了咬牙：「人家不是吃相難看，人家是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在人家眼裡，我一個知府還不如他們下面一個處長面子大。」
「算了，先等老王過來，他跟季白好歹有一份母校情誼在，讓他上去打感情牌，總比我們在這兒乾瞪眼強。」
吐槽著，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從遠處飛奔而來。
王建國跑得滿頭是汗，也不知有幾分是演的。
劉知府隔著老遠看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喊了一聲：「老王，慢點跑，褲子都鬆了。」
聽到這話，老王反而跑的更快了。
知府大人說他褲子鬆了，什麼意思？該不會是想幫他往上提一提吧？
而到了跟前，馬知縣的一句話，讓老王直接傻眼了。
「什麼？京城的人要連季白一起打包帶走？」
「沒錯，」
劉知府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所以讓你過來，幫著跟季白同學說說母校情感，看看能不能給我們留下一口湯喝。」
王建國這下明白了。
難怪知府大人剛剛說他褲子鬆了，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事情辦成了，提。
辦不成，哼！
巨大的壓力瞬間壓在肩頭，王建國急得滿頭大汗，大腦飛速運轉。
待會要怎麼放低姿態、怎麼敘舊情、怎麼打動季白，實在不行，把李梅也喊過來。
幾個人正琢磨著，樓道口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聯合組的人下來了。
「哎？劉府君，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怎麼沒上去？」
看著笑著打招呼的張主事等人，劉知府當場懵在原地。
這態度怎麼跟之前天差地別？
難道……讓他們談成了？
季白同學真的答應跟著走了？
一念至此，劉知府心頭冰涼，只覺得撫城的天大機緣，徹底飛了，自己的仕途也要跟著黯淡無光。
就在他滿心絕望之際，張主事笑著繼續開口：「走吧，回招待所，接下來幾天，我等怕是少不得要叨擾府君大人了。」
「啊？」
劉知府瞳孔驟縮，徹底愣住，半天反應不過來。
留在撫城？
什麼意思？
旁邊一位央企老總看著劉知府呆滯的模樣，眼底滿是羨慕、嫉妒與無奈。
「走吧，別愣著了！」
「季白同學說了，常溫超導相關產業集群，以後就落地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