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顆10納米晶片？
季白的聲音不大。
話音落下，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齊齊鬆了口氣。
那口氣松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屋子的人同時把壓在胸口的大石頭卸了下來。
10納米？
竟然只是一顆10納米？
安德森主任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先是怔了半秒，然後嘴角扯了一下，那抹笑裡帶著一種「虛驚一場」的釋然，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慶幸。
「10納米……」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鬆弛了太多。
「還好。」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幾位學者，像是在尋求某種共識。
「目前最先進的量產晶片，已經快要到2納米了。」
「他這顆，雖然放在華國本土已經很厲害了，但和台積電、三星的最新產品比，還差著一個世代。」
「看來，這個少年確實很天才，但還沒有到逆天的程度。」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微妙的、幾乎稱得上愉快的篤定。
就像一個剛才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人，忽然發現那顆朝自己飛來的子彈，只是個橡皮球。
旁邊馬普所的老教授也長出了一口氣，他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他真搞出了什麼顛覆性技術。」
「10納米，雖然是了不起的成就，但至少還在我們的認知框架之內。」
「沒有越過那條線。」
「沒有越過那條線。」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嘉賓區里，小摩根甚至笑出了聲。
那聲笑從鼻腔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哈！」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
他的脊背重新靠回椅背，兩隻手悠閒地搭在扶手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結果只是10納米。」
他偏過頭，對小洛克菲勒說道，語氣里恢復了那種久違的從容：
「這樣的晶片，摩根家族投的幾家晶片公司都能設計出來。」
「雖然不便宜，但也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我還想著能搞個『晶片封鎖失效』的大新聞呢。」
他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自嘲般的笑。
「就這？」
「剛才白緊張了。」
旁邊小洛克菲勒也笑了。
他端起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陽台曬太陽。
「虛驚一場。」
「看來這位天才，也不是萬能的。」
遠處，三井家的伊藤專務肩膀明顯塌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經歷了一場虛驚。
「10納米……」他用日語低聲嘀咕了一句，「還好還好。」
旁邊隨行的專家也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專務，10納米的話，我們的供應鏈暫時不會受到太大衝擊。」
伊藤點了點頭，重新睜開眼，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笑意。
「看來，華國天才，也有天花板嘛。」
而MIT的安德森主任，此刻已經徹底恢復了剛才的派頭。
他甚至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旁邊的人說：
「10納米也敢叫超級晶片？」
「我們實驗室都在攻關1納米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剛才的失態找補：
「年輕人，有點成績就容易飄。」
「可以理解。」
……
就連遠在萬里之外的鷹醬。
全程緊張關注的金毛獅王，都是先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差點笑出眼淚。
「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10納米？」
「我當是什麼呢！」
他指著屏幕，衝著手下們擺手，一副「你們大驚小怪」的嫌棄表情。
「你們看看你們一個個緊張的！」
「10納米而已！我們五年前就量產的東西！」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那小子真搞出了什麼我們摸不到的東西！」
科技顧問也跟著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上堆起笑容。
「總統先生說得是。」
「10納米，也就堪堪追上我們五年前的水平，不值一提。」
「我們的封鎖政策完全不受影響。」
「該卡脖子的地方，一個都跑不掉。」
金毛獅王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
「就是嘛。」
「一個高中生，偶爾搞出點小名堂，正常。」
「但想撼動美利堅的科技霸權？」
「再等二十年吧。」
……
國內這邊。
省督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不懂晶片的具體製程，但他懂「10納米」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10納米……」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劉知府更是難掩失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原來是10納米啊……」
他剛才那股激動勁兒已經退了，此刻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複雜。
「我還以為……」
他沒說完後半句，但旁邊的人都懂。
科技局的領導推了推眼鏡，低聲跟旁邊的同事說：
「還是稍微弱了一些。」
「不過以國內目前的水平，已經算不錯了。」
「畢竟咱們的國產晶片，最先進的量產也就14納米，能自主設計出10納米，至少說明季白同學在設計能力上，已經達到國際一流水平了。」
「只是……和市場最頂尖的，還是有兩代差距。」
參事院領導沒說話。
他只是微微點頭，神色如常。
可在他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失望，一閃而過。
畢竟就在剛才，他真的以為，這個少年能再創造一次奇蹟。
而直播間裡，那些「理中客」和質疑黨們，瞬間支棱了起來。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手搓晶片？」
「原來就一顆10納米晶片啊！還沒我手機上的強呢！」
「我手機是台積電5納米，季神這飛劍晶片比我的還落後兩代！」
「笑死！一群季吹吹了半天，就這？」
「我還以為多牛逼呢，10納米，鷹醬五年前就玩剩下了！」
「雖然飛劍很帥，但有一說一，10納米確實不夠看。」
「我勸某些人冷靜點，別什麼都拿季神當神。」
「季白在超導和數學上確實牛，但晶片這玩意，真不是一個人能搞定的。」
「沒毛病！晶片是系統工程，他一個人，再強也突破不了產業鏈的差距。」
「現在承認了吧？季白不是全能神！」
……
就在這一片嘈雜之中，現場那些外國學者，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幾個剛才還一臉凝重的諾獎大佬，此刻甚至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討論起季白這顆10納米晶片的「技術路線」。
「10納米，我估計他大概率是通過多曝光實現的。」
「對，深紫外光刻多曝光，理論上能做到10納米，但良率和成本都是問題。」
「他應該只是做了實驗樣品，距離量產還有很長的路。」
「沒錯，一顆兩顆可以做，但要大規模量產，至少還需要十年。」
「十年都是樂觀的。」
「晶片這玩意，終究是產業鏈的遊戲，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單挑整個工業體系。」
「是啊，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超導和數學確實厲害，但晶片……隔行如隔山。」
他們說著說著，甚至有人露出了輕鬆的笑容，重新坐回椅子上。
全場的氣氛，從剛才的「窒息」，轉回了「輕鬆」。
那種輕鬆里，甚至帶了一絲優越感。
看吧，這個天才也不是萬能的。
看吧，美利堅的晶片霸權，穩如泰山。
看吧，他還是差了一點點。
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裡重新劃線、重新定位、重新給自己找台階的時候。
現場，季白始終保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那些明顯鬆了口氣的外國學者。
掃過那些重新挺直腰杆的財閥代表。
掃過遠處正在暗自得意的某些記者。
然後，少年輕輕咳了一聲。
「對了。」
季白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
「電晶體尺寸，10納米。」
聲音不大。
可落在地上，像一顆十萬噸級的氫彈。
整個現場，所有聲音，瞬間蒸發。
像一個被按了靜音鍵的世界。
那些還在互相點頭的外國學者，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輕鬆」和「釋然」之間，像一群正在退潮時忽然發現海浪又撲回來的游泳者。
那些剛準備發通稿的記者，手指停在鍵盤上，最後一個字母還沒敲完。
那些剛鬆了一口氣的財閥代表，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血液已經先涼了半截。
小摩根的二郎腿剛翹起來，此刻僵在半空，像一根失去控制的機械臂。
小洛克菲勒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咖啡灑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渾然不覺。
安德森主任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扯下來，揉成一團，塞進了他嘴裡。
所有人都聽懵了。
電晶體尺寸……10納米？
什麼意思？
目前市面上所有的「3納米」「5納米」「7納米」晶片，那個數字，全都是營銷代號。
是虛的。
是吹出來的。
真實電晶體柵極寬度，其實停留在十幾納米，甚至二十幾納米。
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而季白剛才說的「電晶體尺寸10納米」，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那顆晶片，真正做到了…把電晶體縮到了物理極限的邊緣。
意味著他那顆晶片…一步，跨出了整個時代。
意味著他嘴裡那顆輕飄飄的「10納米」…比人類目前最先進、最驕傲、最不可一世的所謂「3納米」「5納米」，還要更先進！
「季、季白…同學，」
CNN的記者都傻了，說話都開始哆嗦了。
「您是說……電晶體尺寸…10納米？」
季白點了點頭：「沒錯，真正意義上的，10納米晶片！」
轟——！
現場徹底炸了！
如果說剛才的氣氛是「沸水」，那現在就是「核爆」。
嘉賓區裡的學者們集體失態了。
電晶體尺寸10納米？
這他媽叫10納米？？
幾個原本還坐在椅子上的諾獎大佬，幾乎是同一時間彈了起來。
諾獎大佬，格羅斯老爺子的手都在發抖。
他是物理學家，他比誰都清楚，季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電晶體尺寸真正做到10納米，意味著矽基晶片被推進到了理論極限的邊緣。
這意味著整個半導體產業的底層遊戲規則，將被徹底重寫。
意味著華國，從今天起，在晶片設計這個最核心的賽道上，直接站到了世界最前沿。
「這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解決短溝道效應？怎麼解決隧穿電流？」
「那需要全新的柵極結構！全新的材料體系！」
「難道是用了碳納米管？還是二維材料？」
「上帝！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旁邊的索維奇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mOn dieU」。
周圍那些來自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的教授們，有人張著嘴，有人抓著頭髮，有人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而財團那邊，畫風則完全不同。
小摩根第一時間掏出了手機，指尖都在打顫，迅速給家族在矽谷的投資團隊發了一條加密信息：
「立刻評估：如果華國某人掌握真·10納米工藝，對我們所有半導體投資組合的衝擊。快！」
發完之後，他又補了一條：
「我是說所有！包括我們持有的英偉達、AMD、台積電、三星的股票！全部！」
小洛克菲勒則直接朝著季白的方向往前擠了幾步。
平日裡那股從容不迫、高高在上的矜持，此刻全沒了。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拿下！
必須和這個少年搭上線！
哪怕不能獨家合作，只要能在他下一步產業鏈布局裡占到一個位置，那就是千億甚至萬億級別的回報！
三井家的伊藤專務也急了。
他一把拽住旁邊隨行專家的胳膊，壓低聲音咆哮：
「你們之前不是說，季白的超導只是材料學上的運氣嗎？」
「現在呢？他連晶片都做出來了！」
「真正的10納米！」
那位專家被搖得眼鏡都歪了，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季白說的，如果是真的……
那整個東芝、索尼、豐田供應鏈的底層晶片邏輯，全都要被推翻。
……
鷹醬。
金毛獅王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那笑是從剛才那陣狂笑里留下來的，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可他的眼睛，已經變了。
那雙眼睛裡，剛才的輕蔑和得意，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把擦了個乾淨。
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的震駭。
「他…他說什麼？」
科技顧問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張著嘴，保持著剛才那個「10納米不值一提」的口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翻開手裡的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瘋狂地劃。
「總統先生……他……他說的是……」
「電晶體尺寸。」
「真正的電晶體尺寸。」
「不是營銷代號。」
「是……真正的10納米！」
金毛獅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青。
又從青轉紫。
「也就是說……」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那顆『10納米』……」
科技顧問咽了一口唾沫，低著頭，不敢看他。
「大概相當於我們口中的……1納米，或者更小。」
橢圓形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