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起落架觸地的瞬間,機身輕輕一震。
這架內部編號89757的飛機,降落在撫城某正在改建的軍事機場。
這裡提一句,撫城建機場的事情,上面已經批了。
而且審批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從提出到立項,再到規劃、征地、動工,前後只用了不到一星期。
甚至為了提高速度,直接從軍事機場改建。
就這麼說吧,這個事,上面甚至比撫城市委班子都著急。
以前撫城想修個高架橋,光前期論證都能拖兩年。
市里打報告、省里批規劃、部委審方案、環保做評估、財政算預算,一圈跑下來,橋的影子還沒見著,當初提議的那個副市長已經調走了。
現在呢?
軍用機場先幹起來了,民用航站樓也跟著搭了架子。
省里專門調了三個工程局過來,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
撫城本地的老百姓都看傻了。
而此刻,這座還在建設中的機場,已經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跑道還沒完全鋪好,航站樓還只是個鋼架結構,外牆的腳手架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可飛機照樣落了,穩穩噹噹。
陳敬一率先走下舷梯,左右看了看這還在施工中的跑道,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啊,跑道都沒鋪完,飛機先落地了。」
「能落就行,管他有沒有鋪完。」
身後有人接話,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漢子,拎著個半人高的裝備箱,像拎菜籃子一樣輕鬆。
這人叫鄭虎,某軍工央企的高級工程師。
之前在大西北某試驗基地,乾的都是些說出來要簽保密協議的事情。
身高一米八五,膀大腰圓,站在人群里像一堵牆。
可說話的時候偏偏喜歡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跟個剛下工地的工頭似的。
陳敬一看了鄭虎一眼,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點點頭:
「說實話,撫城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
「哈哈,至少比我之前在戈壁灘強!」
鄭虎接了一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們是不知道,我以前那個地方,方圓三百公里沒有活物,快遞都送不到,點個外賣,等到了都是三天後的事。」
「那你現在算是來對地方了。」
王承業一邊走下懸梯,一邊打量著周圍環境:「我查過,撫城這地方,雖然不如南方發達,但該有的都有,尤其吃的,燒烤一絕。」
「那就行了!只要有肉吃,讓我住橋洞都行!」
鄭虎大笑。
眾人跟著笑起來,氣氛輕鬆了不少。
李修平最後一個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機艙里那些年輕的、帶著各自驕傲和懷疑的面孔,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灰撲撲的城市輪廓。
撫城。
他來之前同樣查過資料。
這座城市,曾經因煤而興,也因煤而衰。
最輝煌的時候,街上跑的都是拉煤的卡車,本地人出門,煤灰能把白襯衫染成灰的。
後來資源枯竭,年輕人一批批往外走,城市一天比一天安靜。
可此刻,他站在這個還沒建完的機場上,看著遠處那些塔吊和燈光,忽然覺得這座城不像資料里說的那麼死氣沉沉。
它像一頭剛剛甦醒的巨獸,肋骨還在疼,肌肉還沒長回來,可心臟已經開始跳了。
李修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錶,對眾人說:「走吧,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一行人拖著行李,鑽進了一輛早就停在機場外的考斯特。
車子啟動,駛出機場大門。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灰撲撲的老樓,生鏽的GG牌,路邊已經關門的國營商店。
這就是撫城。
一座東北老工業基地里最不起眼的小城。
陳敬一看著窗外,忽然說:「你們說,季白這人,到底好不好相處?」
「不好說。」
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接話。
她叫沈秋,來自長光所,主攻光學系統設計,三十一歲,已經是副高級。
「我聽說,7**所的人上次來,被他在外面晾了一天,最後灰溜溜走了。」
「也不知道到了之後,是讓咱們直接幹活,還是先來一頓下馬威。」
「怎麼,你怕了?」陳敬一轉頭看她。
「怕?」
沈秋笑了笑,嘴角挑起一個倔強的弧度:「我連我們所長都敢懟,我會怕一個高中生?」
「那你等會兒別腿軟。」
「你才腿軟。」
眾人又是一陣笑。
可笑著笑著,心裡那根弦,卻都悄悄繃緊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這個「高中生」,可不是一般人!
……
季白研究院。
「季白同學,上面特派的第一批科研骨幹,已經到了。」
李秘書進來通報。
季白正坐在沙發上,手裡還夾著一片樂視薯片,海鹽味的,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
「人先請到實驗室,我馬上過去。」
「好的。」
李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又被季白叫住:
「對了,材料都到齊了嗎?」
「到了!今天凌晨,您列舉的所有材料,全部抵達!」
「行,我準備一下,馬上就到。」
「明白!」
李秘書退了出去。
季白起身,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遠處,已經能看見新征土地上豎起的圍擋和塔吊。
晶片工廠要建起來,還需要些時間。
上面的意思是,在建工廠的這段時間,希望季白能培養一批骨幹出來。
說人話就是:
把光刻機的技術傳下來,萬一哪天你嘎了呢?
常溫超導有各種配方數據,有完整的理論模型,就算季白出什麼意外,後人也能照著數據繼續推進。
但光刻機可不一樣。
這玩意兒,太特殊了。
特殊到…全世界一共也沒多少台光刻機。
2025年,全球三大光刻機廠商,ASML、尼康、佳能,總出貨量才600多台。
其中EUV高端光刻機,還不到300台!
為什麼這麼少?
因為光刻機是所有工業設備里,唯一一種「有圖紙你也未必能造出來」的東西。
那些真正能設計和製造光刻機的人,每一個都是這個星球上最稀缺的資源。
阿斯麥之所以牛,不光是因為有EUV技術,更因為它把全球最頂尖的供應商和最頂尖的工程師,全捆在了一起。
一個光學系統的裝調,老師傅的手感比圖紙重要。
一個工件台的裝配,某些步驟只能靠人眼觀察,靠經驗微調。
甚至連那些超純材料的驗收,都需要某個在實驗室里泡了三十年的老傢伙,用手摸一下才知道合不合格。
這些東西,很多都不在技術文件里。
只存在於那些人的腦子裡。
所以,別說是普通科研人員了,就算是把阿斯麥的圖紙偷出來,沒個十年八年,你也造不出一台能用的EUV光刻機。
這就是光刻機最恐怖的地方。
而現在,全世界掌握這種「10納米光刻機」經驗的人,只有季白一個。
上面能不急嗎?
萬一這小子哪天吃薯片噎死了呢?
所以,才有了這架89757,才有了這三十個各個領域的頂尖骨幹。
在上面看來,就算這些人的天資和季白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多幾個人跟著學,總能學點皮毛下來。
再一個,雞蛋也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如果全國只有季白知道如何設計生產10納米光刻機,那這個「國運」也未免太脆弱了。
季白對上面的這份心思,表示理解。
反正三七開的比例已經定好了,他巴不得有人來給自己打下手。
「希望來的人別太笨吧。」
季白嘀咕了一句,把白大褂往肩上一甩,趿拉著人字拖就往外走。
……
接待室里。
李修平等人正襟危坐,可當李秘書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李修平整個人都愣住了。
臥槽!
「您是…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