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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再電湯恩伯·務必堅守

2026-07-07 13:53:26 作者: 張辣辣愛吃漢巴味德

  徐州第六戰區司令部,燈火徹夜未熄。

  李宗仁守在電台旁,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發報機,等待著湯恩伯的回覆,也等待著山東與武漢的回電。

  隴海路被切斷的消息,早已傳遍全軍,前線軍心浮動,後方人心惶惶,龐炳勛與鄧錫侯兩部殘兵,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全靠著最後一口氣在死守,每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給湯恩伯的命令,清晰而決絕:第20軍團即刻南下,接管徐州正面防線,不惜一切代價堅守至少七天,最長十五日,務必擋住日軍進攻,等待援軍。

  在李宗仁看來,湯恩伯手握精銳,裝備精良,以逸待勞,守住防線並非難事,這是拯救第六戰區的唯一希望。

  可他終究低估了湯恩伯的私心,也低估了此人保存實力的決絕。

  湯恩伯接到李宗仁的電令後,立刻召集麾下將領召開緊急會議。當得知隴海路被徹底切斷,徐州即將被日軍合圍的消息後,湯恩伯心中瞬間打起了算盤。

  他清楚,一旦率部堅守徐州正面,面對日軍四個師團的猛攻,第20軍團即便能守住,也必將傷亡慘重,多年積攢的嫡系精銳,很可能就此葬送在徐州戰場。

  而此時,隴海鐵路西段雖被日軍切斷,卻尚未形成嚴密的合圍,尚有一絲縫隙可尋。

  「大家說說吧,李長官命令我前靠,頂住日軍幾個師團的猛攻!」湯恩伯把李宗仁的電報展示給了眾人看,言語間滿是退縮。

  此時湯恩伯麾下的20軍團,下轄3個軍,13軍軍長就是湯恩伯自己,52軍軍長關麟征,85軍軍長王仲廉。

  關麟征坐在左側首位,臉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湯恩伯,身為軍團長,不思馳援友軍,反倒一心盤算著自己的嫡系家底,打仗畏首畏尾,只會避戰保存實力,這般行徑,根本不配執掌主力軍團。

  而且關麟征戰功本來就在湯恩伯之上,兩個都是中央軍主力的軍長,關麟征早就已經極度不滿,內心各種吐槽這個湯恩伯,不過是靠著和委員長是同鄉,攀著陳儀張文白的大腿一步步爬了上來,又在委員長面前阿諛諂媚,長袖善舞,端的不是軍人楷模。

  此刻不等旁人開口,他猛地站起身來

  「軍團長,此言差矣!我20軍團是第六戰區唯一的精銳主力,龐炳勛的西北軍、鄧錫侯的川軍,在前線浴血死戰,拼得只剩殘兵,如今到了咱們頂上去的時候!軍令如山,李長官的命令必須執行,我52軍全員請戰,即刻開赴前線,死守徐州正面!」

  湯恩伯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關麟征會如此直接頂撞,語氣沉了幾分「雨東兄,你只知軍令,不知戰局。隴海路一斷,補給全斷,援軍遙遙無期,我軍孤軍堅守,一旦被日軍包圍,七萬弟兄將全軍覆沒,這份責任,你擔得起嗎?」

  「我擔不起,也不用擔!」關麟征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地直視湯恩伯「軍人以守土抗戰為天職,上陣殺敵本就是本分,若人人都想著保存實力,避戰退縮,前線友軍誰來救?徐州誰來守?國土誰來守?湯軍團長,咱們是中央軍,是精銳,不是躲在後方苟且偷生的鼠輩!」

  20軍團中,大家都知道關麟征是個火爆脾氣,閻王性格,又背靠何應欽,委員長也對他器重有加,所以關麟征在中央軍一向是橫衝直撞,連陳誠的面子都不給。

  當年陳誠第一次掌兵十一師副師長的時候,想擠走師長曹萬順,掌握這支雜牌師,就讓黃埔學生上下串連,寫請願信,當時在十一師的所有黃埔學生都寫了名字,只有到了關麟征這裡,當時關麟征只是一個小小團長,就直接拒絕簽名,並且放話「陳矮子心術不正,不比曹萬順好,可能更壞。」

  從此陳誠就恨死了關麟征,無奈關麟征能打,又得器重。

  儘管他得罪死了陳誠,看不上湯恩伯,當眾譏諷劉峙只會逃跑,擠兌走了杜聿明,和胡宗南爭黃埔一哥,但是在娘希匹先生那裡,他還是最能打的黃埔學生之一。

  所以,這話明著說給湯恩伯聽,實則也帶著對一旁王仲廉的不屑。王仲廉向來圓滑,遇事只會和稀泥,不敢硬拼,從來只會順著湯恩伯的意思,毫無軍人的血性,關麟征打心底里看不起這般首鼠兩端的做派。

  

  湯恩伯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要開口,王仲廉連忙站起身打圓場,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語氣小心翼翼「雨東兄,消消氣,軍團長也是為了全軍將士考慮。日軍四個師團合圍而來,兵力、裝備都遠勝於我,咱們貿然北上,確實是凶多吉少。軍團長思慮周全,咱們不能逞一時之勇,把部隊拼光啊。」


  「思慮周全?」關麟征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王仲廉,眼神里滿是鄙夷「王軍長,你口中的思慮周全,就是看著友軍全軍覆沒,咱們棄陣地而逃?川軍、西北軍的弟兄們拿著最差的裝備,拼盡最後一口氣,咱們卻在這想著怎麼跑路,你覺得心安嗎?」

  王仲廉被懟得臉色通紅,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反駁的話,只能尷尬地低下頭,不再作聲。

  關麟征心中怒火更盛,他死死盯著湯恩伯,還想再據理力爭,可麾下幾位師長紛紛起身,全都附和湯恩伯的意見,主張即刻西撤,保全主力。一時間,整個指揮部里,唯有他一人主戰,孤立無援。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滿是不甘。他不服湯恩伯的自私怯懦,看不起王仲廉的圓滑懦弱,可他只是一軍軍長,在軍團長的決斷和多數將領的附和面前,終究無力回天。軍令如山,層級分明,他即便滿心不忿,即便深知此舉愧對前線友軍,也無法違背上級的命令,更無法獨自率部留下堅守。

  看著湯恩伯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滿座將領退縮的神情,關麟征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緊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冰冷的怒意與無奈,良久,他猛地轉過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發,只是胸口劇烈起伏,用沉默接受了這個讓他不齒的決定。

  湯恩伯當即做出決定,全然不顧李宗仁的軍令,不顧第六戰區二十萬將士的生死「全軍即刻整裝,向西突圍,趁著日軍包圍圈尚未合攏,從隴海路縫隙衝出去,直奔武漢,回歸統帥部!」

  為了杜絕麾下將領的異議,也為了徹底斷絕與徐州司令部的聯繫,避免被李宗仁一再電令催促,湯恩伯當即下令,砸碎部隊所有電台,銷毀所有通訊設備,不留一絲退路。

  五月四日清晨,湯恩伯率領第20軍團七萬餘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駐地,頭也不回地向西突圍而去。

  此時的徐州司令部,依舊在苦苦等待湯恩伯的回應。

  李宗仁從清晨等到正午,從正午等到黃昏,發往第20軍團的電報一封接著一封,一天之內,連發五封加急電令,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可所有電報都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再電湯恩伯!再電!再電!」

  「報司令,第20軍團電台全部失聯,無法接通!」

  「報司令,前線偵察回報,湯恩伯所部早已撤離駐地,向西而去,不知所蹤!」

  接連傳來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李宗仁的頭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作戰地圖上,臉色鐵青,渾身顫抖,心中又怒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湯恩伯竟然逃了!

  手握戰區唯一精銳的湯恩伯,不顧軍令,不顧全軍生死,擅自率部西撤,徹底棄第六戰區於不顧。

  湯恩伯一跑,徐州正面防線瞬間門戶大開,龐炳勛、鄧錫侯兩部殘兵再也無力抵抗,防線搖搖欲墜,日軍隨時都能長驅直入,直取徐州。

  而隴海鐵路西段的缺口,隨著湯恩伯的撤離,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封堵力量,日軍第九師團步步緊逼,合圍之勢徹底成型。

  李宗仁站在司令部里,看著眼前混亂的戰局,心中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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