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魯南大地晴空萬里,臨沂城內。
一架軍用飛機衝破雲層,穩穩降落在臨沂城郊臨時機場,武漢統帥部參謀次長白崇禧,身著二級上將軍裝,快步走下舷梯。
此番親臨魯南,帶著武漢統帥部與娘希匹先生的親筆命令,前來敲定第六戰區殘部的最終整編事宜。
消息傳至臨沂,劉珍年不敢怠慢,當即做出部署:命劉錫久固守膠東,令徐祖貽、楊傑坐鎮濟南,掌控軍事布防,穩住後方大局。
臨沂作戰指揮部內,各路將領早已齊聚一堂。于學忠、龐炳勛、杜聿明、孫桐萱、韓德勤、王銘章、曾澤生等軍、師級將領,悉數列隊等候,人人神色莊重,靜待統帥部命令下達。
白崇禧站在指揮部中央,手持統帥部公文,神色肅穆,當眾朗聲宣讀娘希匹先生簽發的正式命令:徐州淪陷後,原第六戰區建制撤銷,戰區所屬辦事機構一併裁撤;所有北上撤至魯南的第六戰區部隊,全數劃歸第五戰區序列,由第五戰區劉珍年司令長官統一指揮調度。
命令緊隨其後,對原第六戰區主力部隊進行重新整編,明確建制與隸屬關係:原于學忠所轄第十八集團軍建制保留,納入第五戰區編制,下轄第五十一軍、第五十七軍,同時調入韓德勤第八十九軍、吳化文新編第四師,整編後全軍總兵力約七萬人,依舊由于學忠擔任集團軍總司令。
新設第十六集團軍,提拔龐炳勛為集團軍司令——該集團軍下轄龐炳勛第四十軍、孫桐萱第101軍,以及川軍王銘章第122師,總兵力約五萬五千人。
而曾澤生所部1085團,因兵力編制有限,直接劃歸第五戰區司令部直屬,不再隸屬於兩大集團軍,由劉珍年直接調遣。
同時,為統籌魯南戰事,擢升于學忠、龐炳勛二人,兼任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協助劉珍年指揮魯南全部駐軍,協調各路部隊作戰。
命令宣讀完畢,全場將領無不肅然領命。
白崇禧宣令完畢,未做絲毫停留。彼時長江沿線戰事吃緊,武漢防衛刻不容緩,他身負統帥部重任,需即刻返回武漢統籌防務。與劉珍年簡單叮囑戰事、同窗道別後,便當即乘坐原機,折返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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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湖南長沙,卻是另一番靜謐景象。
六月的長沙,草木蔥蘢,南嶽衡山雲霧繚繞,山色清幽。
汪兆銘攜夫人陳璧君,正身處衡山之中,避開武漢的軍政紛擾,在此游山散心。
自抗戰爆發以來,他始終深陷抗戰悲觀情緒,在國府各種會議上大談和談論調,與日方的秘密接觸也在暗中推進,心中積滿抑鬱與迷茫,此番來到衡山,不過是借山水排遣內心的煩悶與糾結。
山間小徑上,汪兆銘緩步前行,望著連綿青山、潺潺流水,卻依舊眉頭緊鎖,滿心都是對時局的消極預判,始終認定中國國力孱弱,長久抗戰必亡,妥協議和才是唯一出路。陳璧君陪在身側,看著丈夫鬱鬱寡歡的模樣,亦是沉默無言。
二人行至一處觀景亭,陳公博步履匆匆地從山下趕來,手中緊握著一份剛剛印發的戰地捷報,神色複雜。他快步走到汪兆銘面前,將報紙遞了過去,沉聲說道「院長,魯南最新戰報,台兒莊大捷的詳細戰況,剛剛刊發出來。」
汪兆銘有些疑惑的接過報紙,目光落在標題之上,逐字逐句仔細閱覽。報紙上,詳細刊載了劉珍年運籌帷幄,派杜聿明機械化師馳援台兒莊,協同于學忠部全殲日軍第104師團,擊潰第13師團,取得魯南大捷的全過程。
神情微微收緊,汪兆銘原本黯淡消極的眼神,驟然泛起一絲波瀾。
他放下報紙,望著眼前的青山秀水,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有幾分釋然「此前青島大捷,如今台兒莊再捷,接連殲滅日軍兩個精銳師團,劉珍年當真有大將之才。有他統領第五戰區堅守山東,日軍南北兩大兵團,短期內再難實現會師夾擊,中國抗戰,似乎……並非全然沒有轉機。」
他與劉珍年前幾年多有交集,心中本就頗有好感,如今接連目睹其創下抗戰奇蹟,內心原本「抗戰必亡」的執念,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陳璧君站在一旁,看著報紙上的讚譽之詞,輕聲開口「如今國內軍政界、民間百姓,早已將劉珍年將軍稱作東方拿破崙,都說他是抗戰以來第一名將,用兵如神,屢破強敵,短短數月,接連打出兩場空前大捷,重創日軍銳氣,全國上下,無人不敬仰。」
汪兆銘微微點頭,眼中滿是讚許,輕嘆一聲說道「我記得劉儒席是1898年出生的,今年不過四十歲,年紀輕輕,身居戰區司令高位,卻毫無私心,一心抗日,統兵有方,體恤將士,實屬難得。有這般將領在前線奮戰,或許,我此前的判斷,當真過於悲觀了。」
「當年我四十歲的時候,還跟隨在先總理身邊,準備籌劃一大。」汪兆銘唏噓道「遠遠不及劉儒席啊。」
山風吹過,吹動手中的報紙,也吹動了汪兆銘心底的波瀾。這場前所未有的抗戰大捷,如同一道光,照進了他滿心陰霾的內心,讓他原本一心傾向對日妥協的叛國心思,悄然發生了轉變,對中國抗戰的前途,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希望。
「四哥是想暫緩和日本人的秘密談判嗎?」陳璧君問道。
汪兆銘思考許久,站在雲海山巒之間,他沉默不語,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怎麼樣。
陳公博和陳璧君二人也只好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後,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