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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克難坡里的閻錫山

2026-07-07 13:53:56 作者: 張辣辣愛吃漢巴味德

  六月中旬,晉西的克難坡被盛夏的燥熱裹挾,山間草木瘋長。

  這裡是閻錫山如今的立身之地,自太原失守、山西大半疆域淪陷,他把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部與山西省府,全數遷到吉縣這座偏僻的山間坡地,親自定名「克難坡」。

  六月的晉西,白日烈日高懸,黃土坡被曬得滾燙,熱風卷著塵土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傍晚氣溫稍降,卻又悶熱難耐,蚊蟲肆虐。說是戰區指揮中樞,不過是依山開鑿的一排排黃土窯洞,錯落雜亂地嵌在山坡上,沒有規整院落,沒有像樣營房,窯洞內壁斑駁脫落,地面乾燥起塵,桌椅全是就地取材的粗木打造,簡陋至極。

  晉西本就土地貧瘠,山石多、耕地少,加之日軍反覆掃蕩封鎖,物資匱乏到了極點。官兵們衣衫破舊,食不果腹是常態,每日靠粗糧、野菜果腹。

  彈藥醫藥奇缺,傷兵只能硬扛傷痛。整座克難坡,全無軍政中樞的威嚴,只剩兵敗退守後的困頓窘迫。

  這天午後,烈日稍稍西斜,熱風依舊灼人。閻錫山身著半舊灰布軍裝,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坐在窯洞木椅上,眉頭緊鎖,望著門外漫天塵土,默然不語。連日山西戰局壞消息不斷,日軍占盡大城要道,步步緊逼,部隊缺糧缺彈缺兵,數萬將士困守深山,他整日心力交瘁。

  「司令,武漢方面送來戰報,還有中央日報社的報紙。」

  窯洞外腳步沉穩,楊愛源快步走入。他是閻錫山嫡繫心腹,第六集團軍總司令,追隨多年,是眼下閻錫山最能交心議事的人。

  閻錫山抬眼,語氣帶著煩悶的沙啞「又是哪處遭了掃蕩?還是糧餉又接濟不上了?」

  這些日子入耳儘是壞消息,他早已麻木。

  「不是司令,是天大的喜事!山東台兒莊大捷!」楊愛源把電報、報紙攤在桌上,難掩激動,「第五戰區劉珍年司令運籌調度,遣杜聿明機械化師馳援台兒莊,聯合于學忠、龐炳勛各部,一戰全殲日軍104師團,重創日寇主力,捷報早已傳遍全國!」

  閻錫山聞言身子一震,放下蒲扇,拿起報紙湊近天光細讀。頭版大字醒目,詳述魯南大勝,破了日軍不敗神話,舉國歡騰。

  放下報紙,他長嘆一聲「山東竟能打出這般酣暢大勝,劉珍年這個後生,真是讓人畏懼啊,說起來,我還沒有見過這個後生,只知道他當初是跟著李景林張宗昌混的小旅長,沒想到不過十年時間,大鵬展翅,一日千里,已經成長為和老夫一樣的一級上將,戰區司令了。」

  」假以時日,可還了得。。。」閻錫山悠悠說道

  楊愛源聽話聽音,問道「司令是覺得這個劉珍年有昔日介公之相?」

  閻錫山搖搖頭「不好說,說不好。。。慢慢看吧,這個第五戰區,有意思。。」

  楊愛源輕聲附和「五戰區有強兵良將,方能屢破強敵。咱們困守晉西,無地盤無補給,實在艱難。」

  閻錫山起身走到窯洞口,望著連綿黃土山巒,忽然轉頭看向楊愛源「你知道我為何把這不起眼的小土坡,取名叫克難坡嗎?」

  楊愛源連忙躬身答道「屬下知道。司令取的是攻克時艱、渡過危局之意,眼下山河破碎、山西淪陷,咱們退守此地,就是要咬牙克難、固守根基,熬過時局難關,以待來日重整山河。」

  閻錫山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可眼下這難關,比咱們預想的還要難挨。」

  他緩緩細數當下處境「如今咱們手裡,就剩吉縣、鄉寧、隰縣、蒲縣、大寧、永和、石樓這七個完整縣城,周邊十餘縣只剩鄉村可控,縣城全被鬼子占了。地盤狹小貧瘠,連軍糧都湊不齊。我晉綏軍滿打滿算也就十萬人,裝備老舊、彈藥短缺、新兵居多,能守住這七縣,已是拼盡了全力。」

  「晉南中條山,衛立煌手握十幾萬中央軍,裝備精良、有重慶直接補給,又能如何?」閻錫山語氣滿是無力,「日軍把晉西與中條山死死隔斷,中間據點密布、鐵路公路全被掌控,咱們兩邊音訊難通,更談不上互相馳援。他守他的中條山,我守我的晉西山區,兩塊孤地,各自為戰,只能眼睜睜被日軍分割牽制。」

  楊愛源接話道「司令,軍委會前不久新設第八戰區,管轄西北甘、寧、綏遠軍務。」

  閻錫山瞭然,軍委會此舉已然把山西邊緣化,想要中央大批補給支援,根本不現實。

  稍作沉吟,他又問「咱們在晉西編練的山西新軍,如今情勢如何?」

  「各縣徵召的青年已陸續入營編組,框架已然成型。」楊愛源據實回稟,「只是教官不足、槍械裝備匱乏,糧餉也時常短缺,只能邊駐防邊整訓,慢慢打磨戰力,一時半會兒難成勁旅。」


  閻錫山眉頭越皺越緊,時局之難,處處掣肘。

  窯洞裡靜了片刻,閻錫山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隱秘「還有一樁事你清楚,日軍近期又派中間人暗中接洽,威逼利誘,想勸我與其合作。」

  楊愛源神色一凜「那司令打算如何周旋?」

  閻錫山眼神透著老謀深算的圓滑,緩緩道「我如今便是在三顆雞蛋上跳舞,蔣,汪,日寇,哪邊都不能踩破。不能徹底得罪武漢,不能跟日軍公然撕破臉,更不能把手裡僅有的地盤兵馬賭進去。」

  

  他心裡透亮,投降便是千古罵名,全軍也會潰散,硬拼十萬疲兵擋不住日軍鋒芒,依附中央又會被慢慢削權。所以只能對日軍虛與委蛇,不拒不應、拖延敷衍,在各方勢力之間求平衡、保根基。

  「日軍在山西依舊氣焰囂張,只想一步步吞掉晉西、拿下中條山。」閻錫山重回桌邊坐下,再看向那張台兒莊捷報,神色複雜,「劉珍年山東大勝,必能牽制日軍兵力,多少能給山西減點壓力。只是這份轉機,何時能落到咱們晉西頭上,還未可知。」

  白日燥熱漸漸褪去,晚風裹挾塵土,山間蚊蟲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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