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38年,八月一日。
一場源自五十七軍內部的譁變,在短短數日之間,引爆整條南線崩盤的多米諾骨牌,徹底撕碎魯南戰局的平衡。
蘭陵,作為銜接臨沂、棗莊兩大戰場的核心樞紐,是整條防線最致命的軟肋、最關鍵的鎖鑰之地。
自繆澄流通敵叛國、密謀獻城事發,雖經常恩多、萬翼雷霆鋤奸,擒獲繆澄流、朴炳珊一眾核心漢奸主謀,穩住了軍部大局,卻依舊讓禍患蔓延成災。
數名叛逃的漢奸軍官裹挾三千餘意志崩塌、畏戰投敵的官兵,徹底倒向日軍,將五十七軍所有布防漏洞、陣地要害、兵力虛實盡數出賣給日寇。
原本就經十日血戰、傷亡慘重、新兵充斥的五十七軍,經此內亂譁變,軍心徹底潰散,防線出現巨大的戰略真空,首尾脫節、左右無援,徹底淪為一條千瘡百孔的破防戰線。
坐鎮蘭陵正面的日軍第十三師團師團長荻洲立兵,是久經沙場的老牌戰將,嗅覺毒辣、戰法兇悍。
察覺五十七軍內亂崩壞、防線空懸的天賜戰機,他絲毫沒有遲疑,即刻調集師團兩大主力精銳連隊,全力強攻蘭陵殘破陣地。
分別是第十三師團第116聯隊、第104聯隊。
這兩個聯隊皆是日軍常設甲種師團的老牌主力,老兵居多、戰術純熟、攻堅兇悍,裝備精良、炮火充足,是第十三師團的攻堅尖刀,歷經淞滬、徐州、台兒莊數場惡仗,實戰經驗極其豐富。
八月一日拂曉,天色微亮,晨霧裹挾硝煙籠罩蘭陵戰場。
日軍重炮率先轟鳴,密集炮火犁遍五十七軍殘破戰壕,炸得土石翻飛、工事盡毀。隨後兩大主力聯隊兵分兩路,一路正面碾壓突破殘缺防線,一路縱深穿插迂迴,精準切入五十七軍陣地裂隙,瘋狂撕扯本就搖搖欲墜的蘭陵防線。
殘亂無主、軍心渙散的五十七軍殘部,根本無力抵擋日軍精銳的雷霆攻勢。新兵畏戰潰逃,老兵傷亡殆盡,指揮體系混亂斷裂,各營各連各自為戰,毫無章法。短短半日血戰,蘭陵外圍陣地盡數失守,守軍節節敗退,全線潰縮,徹底喪失了阻擊能力。
蘭陵防線徹底崩塌,如同決堤的裂口,瞬間牽動整個魯南戰局,最直接的衝擊,便落在了右翼緊鄰的孫桐萱第101軍身上。
孫桐萱的第101軍,下轄三個步兵師,滿編三萬兵力,看似規模龐大,實則外強中乾、虛有其表。
這支部隊本就是韓復榘地方雜牌,根基薄弱、戰力平平,歷經徐州會戰、台兒莊血戰的輪番消耗,老兵骨幹折損過半,元氣大傷。如今全軍半數以上都是臨時徵召的農家新兵,未經操練、不識戰陣、畏炮畏殺,槍械不熟、戰術不懂,軍心浮動、戰意低迷。
正常對峙之下,三萬殘缺雜牌軍,能勉強頂住日軍兩個聯隊七八千人的進攻,便已是殊死苦戰、萬幸之至。
可如今局勢徹底逆轉,蘭陵失守、側翼洞開,日軍第十三師團兩大精銳聯隊從側後兇猛切入,正面又有日軍第十一師團主力壓境強攻。
三面受敵、腹背遭襲的孫桐萱部,瞬間承受了遠超自身極限的恐怖壓力。
日軍炮火全覆蓋、步兵多路突進、穿插分割、迂迴包抄,精準打擊雜牌軍的薄弱破綻。新兵聞聲潰逃,防線一觸即潰,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101軍直接陷入崩潰式大潰退。
全線陣地接連失守,官兵四散奔逃,建制打亂、指揮失靈、彈藥斷絕,數萬大軍兵敗如山倒,狼狽向後狂奔撤退,徹底放棄了棗莊側翼所有防線陣地。
孫桐萱部的驟然崩盤,又立刻將北側駐守棗莊的龐炳勛第四十軍推入絕境。
龐炳勛的四十軍,本就兵力單薄、久戰疲憊,孤軍死守棗莊孤城,全靠左右友軍聯防呼應、互相支撐,才得以堅守至今。
如今右翼孫桐萱全線潰逃、蘭陵徹底淪陷,日軍主力順勢北上,徹底切斷了四十軍的後路與補給線,形成合圍包抄之勢。
龐炳勛戎馬半生,深諳戰局利害,一眼便看清死局:棗莊已成孤城,四面被圍、後路盡斷、無援可待、無險可守。若是繼續死守,無需日軍強攻,全軍便會被徹底包圍、全殲覆滅。
萬般無奈之下,龐炳勛只能忍痛棄守棗莊,率領四十軍殘部,跟隨孫桐萱潰兵一同向南撤退,向臨沂主陣地收攏靠攏。
短短三天的時間,因五十七軍一場叛國譁變引發的連鎖崩盤,釀成了魯南戰場的滔天禍亂:
蘭陵盡失、棗莊淪陷,兩道戰略屏障盡數丟失;
日軍第九、第十一、第十三三個精銳師團全線突進,掃清魯南外圍,兵鋒直指臨沂主城;
第十八集團軍整條北線防線徹底崩壞,七萬大軍的防禦體系被撕開巨大缺口,魯南戰局瞬間由相持僵持,轉為全面被動。
線戰場風雲劇變、全線潰敗之時,臨沂南部防線尚且安穩。
新編第四師師長吳化文,正率部穩守南線陣地,麾下一萬餘官兵壁壘森嚴、陣地完整,是此刻魯南亂局中為數不多、未曾潰敗的部隊。
吳化文年富力強,心思深沉、狡黠多疑,極善審時度勢、趨利避害,天生一副亂世梟雄的城府與眼界。
他出身西北軍,一開始的時候,是馮玉祥麾下的傳令兵,受到了馮玉祥的賞識,被保送去了軍校讀書,一步步升到團長,師參謀長,馮玉祥更是認其為乾兒子。
但是在韓復榘背叛馮玉祥的時候,吳化文作為手槍旅旅長,直接跟著韓復榘跳反。韓復榘在南京失勢後,吳化文又又投靠娘希匹先生,在南京上下打點,居然一路升到了師長的位置。被劃分到了于學忠的麾下。
而在原來的歷史中,吳化文的經歷更為傳奇,在抗戰失利的大環境下,他又又又改換門庭投靠了大漢奸汪兆銘,當起了偽軍。
日本投降後,吳化文又又又又背刺反正,重新投入娘希匹先生懷抱,升官成了軍長。
在我黨解放濟南的戰役中,吳化文找準時機,又又又又又又背刺王耀武,戰場起義,部隊被改編為了三野35軍。
後來吳化文率領35軍參與百萬雄師過大江,居然第一個攻入南京總統府,笑到了最後。
正午時分,前線潰敗的戰報接連傳來,慌亂氣息漸漸蔓延至南線陣地。
新編第四師參謀長賈本甲,作為吳化文最親信心腹幕僚,快步走入師部掩體,神色凝重,低聲匯報最新戰局:
「師座,大事不好,棗莊那邊徹底崩了。
現如今,蘭陵、棗莊盡數淪陷,日軍第九、十一、十三三個師團全部壓上來了,兵鋒直指臨沂主城,咱們整個魯南防線,徹底垮了大半!」
掩體之內,涼風順著縫隙湧入,氣氛凝重壓抑。
吳化文聽完匯報,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失措,點燃了一根香菸,淡淡吐出一口煙氣,隨即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鄙夷與嘲諷:
「我早說繆澄流是個蠢材,東北軍五虎將的名頭,算是白白安在他頭上了。
手握兩萬嫡系精銳,守著蘭陵這等咽喉要地,占盡地利人和,就因為一點私怨、幾分畏戰,心懷私心、胡思亂想,鬧出通敵叛國、軍中譁變的蠢事。
好好的堅固防線,硬生生被他自己搞崩,連累友軍、葬送戰局,純屬自作自受、害人害己!」
賈本甲看著師長波瀾不驚的神色,猶豫片刻,壓低聲音,試探著開口,話里暗藏深意:
「師座,屬下多嘴一句。當初徐州、台兒莊苦戰絕境之時,咱們為了保全部隊、留條後路,不也悄悄和日本人有過私下接洽、暗通消息嗎?如今繆澄流只是走得更絕、更急了些……」
話音未落,吳化文驟然抬眼,狠狠瞪了賈本甲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與城府。
「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