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內壽一遇刺身亡的最高密電,以最高優先級傳回日本東京大本營。
1X42年的東京,暑氣沉悶。連續數年擴軍征戰、多線崩盤、海外戰敗的消息接連傳回本土,早已讓日本軍政高層心神俱疲、風聲鶴唳。
而這一次的噩耗,遠比任何一場前線戰敗更加駭人——日本南方軍總司令、陸軍大將寺內壽一,坐鎮東南亞百萬大軍的最高統帥,竟在占領區腹地,被一名現役海軍少尉當眾槍殺。
消息入宮,震動皇居。
裕仁天皇即刻下旨,召開大本營御前緊急會議。
正午時分,皇居大本營議事大殿肅然封閉,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日本戰時最高權力核心全員到場:首相東條鷹機、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大藏大臣賀屋興宣,陸海兩軍次官、軍務局長悉數列席。
所有人躬身垂首,無人敢先言語。
大殿正中央,裕仁天皇端坐主位,雙目輕閉、默然不語。
他神色平靜、無怒無悲,卻自帶帝王威壓,整個大殿無人敢大聲喘息,死寂沉沉。
這是日本近代以來從未有過的恥辱變局。
陸軍一共只有幾個總軍,中國派遣軍,關東軍,南方軍,本土軍,現在南方軍的最高主帥,死於海軍下屬之手。
陸海兩軍延續百年的派系恩怨、藩閥對立、權斗積怨,徹底擺上了天皇與整個大本營的台面。
壓力最先死死壓在海軍高層身上。
海軍軍令長永野修身、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二人端坐席位,脊背僵硬、面色凝重,承受著全場所有陸軍將領冰冷、追責、仇視的目光。
寺內壽一是陸軍頂級大將、長州藩的精神支柱、他父親寺內正毅是陸軍元帥大將,當過首相,家世顯赫。
如今寺內壽一死於海軍之手,無論情理、軍法、顏面,海軍都百口莫辯。
僵持良久,首相東條鷹機率先開口,打破死寂。
他此刻刻意保持克制,語氣平穩的和在場眾人複述了一遍事情的發生經過。
從吉隆坡剪彩儀式、少尉突襲、五槍斃命、兇手當場被俘、城內陸海軍內訌槍戰、黑田重德強行維穩,一一簡述完畢。
敘述客觀中立,沒有偏袒陸軍,也沒有縱容海軍,只為讓全場所有人看清事實全貌。
話音剛落,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瞬間爆發。
這位素來強硬的陸軍最高幕僚長,雙目赤紅、怒不可遏:
「海軍放肆!縱兵弒帥!以下犯上、禍亂軍心、敗壞國體!
此等狂徒絕無姑息餘地,兇手崎中武雄,必須立刻槍斃、以儆效尤!
海軍必須給陸軍、給南方軍、給整個帝國一個交代!」
滿殿陸軍將官瞬間附和,聲震大殿,追責聲此起彼伏。
面對陸軍滔天怒火,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被逼至絕境,只能硬著頭皮起身辯解。
他聲音乾澀,強行解釋「此事絕非海軍高層授意,乃是底層兵士積怨爆發。山本五十六大將南洋戰死、艦隊全軍覆沒、上萬海軍子弟葬身大海,海軍上下積憤已久、軍心悲憤。底層兵士聽信流言,認定山本大將之死另有內幕,一時失控過激,才有此次慘禍,絕非蓄意謀反。」
這番辯解,在陸軍眼中純屬推諉狡辯。
杉山元勃然大怒,步步緊逼、看樣子是一定要把這口黑鍋扣到海軍總部的身上。
陸海兩大派系當場劍拔弩張、對峙爭執,朝堂之上幾乎撕破臉面,氣氛緊繃到極點。
眼看御前會議即將演變成陸海兩軍朝堂亂鬥,東條鷹機再度出聲強行壓制。
「停!」
「國事為重、戰局為先!外敵壓境、南洋崩盤、國土危累,爾等豈能私鬥泄憤!即刻收斂戾氣,不得再於御前爭執!」
就在全場再度陷入死寂、派系僵局無法打破之時,端坐主位良久、閉目不語的裕仁天皇,驟然緩緩睜開雙眼。
他神情平淡,不見喜怒,開口發問
「馬來半島,還守得住嗎?」
「馬來若失,緬甸便是無根之水、孤立無援,整個南洋戰局,是不是已經崩了?」
一句話,瞬間扭轉全場焦點,把矛盾從陸海爭端掰回到了戰局上。
所有人瞬間啞口無言,朝堂私怨立刻退居其次,亡國敗戰的危機撲面而來。
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見狀,立刻順勢卸責,搶先回話,訴說海軍難處:
「啟稟陛下,太平洋戰場美軍攻勢兇猛、步步緊逼,帝國海軍七成主力被死死牽制在太平洋戰線。
兵力、艦船、戰機全數透支,中南半島方向,海軍已然無餘力可調、無戰力可援。」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緊隨其後,坦言陸軍早已兵力枯竭:
「帝國陸軍兵力早已用到極致。
中國派遣軍常駐一百五十萬兵力深陷華夏戰場,無法抽調。
關東軍百萬雄師鎮守滿洲,常年戒備蘇俄,不敢輕動。
南方軍駐防超百萬,戰線綿延萬里、處處吃緊。
陸軍已無多餘常備兵力可補南洋缺口。」
隨即,杉山元報上陸軍最後的擴軍計劃:
「大本營已啟動緊急徵兵擴編,至1X42年底,可新編八至十個丙級師團,合計二十萬新兵,分批海運南下填補南方軍戰損。」
話音落下,全場沒有半點振奮,只剩更深的沉默。
此刻,一直沉默列席的大藏大臣賀屋興宣,艱難起身,吐出最殘酷的現實:
「國庫已空。連年征戰、連年透支,財政徹底枯竭。無錢養兵,無錢支撐南洋再戰。」
東條鷹機作為首相,面對大藏大臣不和自己商量軍費的事情,而是在天皇面前突然上眼藥,非常不高興。
他冷眼掃過賀屋興宣,並未發作,而是說道
「無國庫之錢,便取於民。沿用戰時舊例,向本土民間征繳、攤派、募糧募款。全民供戰,哪怕透支本土根基,也要撐住南洋戰局。」
國策既定,朝堂爭執徹底落幕,終於進入最終人事定奪與罪責處置。
東條鷹機躬身面向天皇,鄭重請示最終裁決:
「臣請陛下聖斷:
第一,海軍少尉崎中武雄,私弒戰區主帥、禍亂南洋軍心,按戰時軍法,處以死刑,即刻執行,平息陸海怨氣。
第二,南方軍不可一日無帥,命黑田重德中將臨危受命,暫代南方軍總司令,穩住馬來殘局、死守戰線、等待本土新兵馳援。」
裕仁天皇靜靜聽畢,微微頷首,表示准奏。
片刻後,他降下最後一道撫恤詔令:
「寺內壽一大將,鎮守南洋有功,殉職沙場,追授陸軍元帥大將軍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