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冉是自己從餐廳走回來的。
她沒帶傘，只能貼著路旁樹的陰影快步走。
等進了學校大門，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她邊走邊掏手機看時間。一點十五。
下午第一節課兩點開始，還有四十多分鐘。
剛走到宿舍樓拐角，她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樓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白T恤，黑色工裝褲，球鞋踩在椅子腿橫杆上。
手裡舉著一杯奶茶，吸管含在嘴裡。
厲北辰。
他也看見了她。
奶茶沒放下，手卻舉起來沖她晃了晃。
姿態散漫得很。
林星冉的腦子飛速運轉了三秒。
他怎麼在這裡？
他不是說這幾天有事嗎？
他手裡那杯奶茶是一杯還是兩杯？
她往他旁邊的長椅扶手上看了一眼。
兩杯。
一杯他自己喝著。
另一杯立在旁邊，杯壁上掛著水珠，顯然買了有一會兒了。
林星冉走過去。
「你怎麼在這？」
厲北辰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
「辦事，路過這邊，順便就……來看看。」
「辦什麼事？」
「這可是……商業機密。」
林星冉看著他，氣笑了。
「你從小撒謊就這德行，眼珠子往右邊飄。」
厲北辰眼皮一跳，趕緊把視線轉了回來。
「哪有，我沒有啊。」
「別裝了，你剛才就是飄了。」
「瞎說……那是我看旁邊有隻貓。」
林星冉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
花壇邊確實蹲著一隻橘貓。
但這不影響她判斷，這人就是故意來的。
她指著旁邊那杯奶茶。
「那杯是給我的？」
厲北辰咳了一聲。
「碰巧買多了。」
「碰巧買的芒果椰椰？」
五年前她最愛喝的就是芒果椰椰。
那時候學校門口的奶茶店還沒關門，他每次放學都會幫她帶一杯。
後來他人消失了，那家店也關了門。
她再也沒主動點過這個口味。
林星冉把那杯奶茶拿起來。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
「你之前不是說手機被收了，聯繫不上我？」
厲北辰把自己那杯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轉著杯身。
「真被收了。我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走就走，我連我自己房間的門都沒來得及關。」
「那你到了國外就不能找個網吧，或者借個手機，再不濟寫封信也行吧？」
「我被人看著。前兩年根本沒有自由活動的時間，真的一點都沒有。」
林星冉抿住嘴唇沒說話。
她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甜的。
配方跟五年前不太一樣，但味道很接近。
「那你今天怎麼又來了？」
厲北辰清了清嗓子。
「你不是發消息問我葉汐月的事嗎。我就想著萬一那女人搞事，你跟姜虞兩個小姑娘……」
「我們兩個怎麼了？怕我們打不過她？」林星冉挑起眉。
「那倒不是。」厲北辰語速快了些。
「就是葉汐月那個人，表面功夫很厲害。我怕你們吃了悶虧自己還不知道。」
「結果呢？」
厲北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結果你看起來挺精神的，氣色不錯。」
林星冉忍住了想踹他的動作。
她坐到長椅另一頭，跟他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兩個人捧著各自的奶茶，誰也沒先開口。
宿舍樓里有女生進進出出。
路過的時候都要偷看幾眼這個坐在樓下的高個子男生。
厲北辰清楚自己坐在這有多突兀。
但他不想走。
好不容易見著人了。
五年。
他在國外的時候想過無數次再見面的場景。
想過她會不會已經有了男朋友。
想過她是不是早把他忘了。
也想過她見了他會不會直接一巴掌扇過來。
結果真見面了，她沒扇。
她哭了。
昨天在學校後台，她眼眶變紅的樣子他到現在還記得。
「林星冉。」
「幹嘛。」
「你現在還生氣嗎？」
林星冉咬著吸管轉頭看他。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照在他側臉上。
五年過去，他從一個瘦竹竿長成了一米八幾的男人。
肩寬了，下頜線也硬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
看她的時候還是那種，有點緊張又裝作不緊張的樣子。
林星冉把奶茶放到腿上。
「我不生氣，我就是……覺得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麼了？」
「整整五年的奶茶。」
厲北辰眨了眨眼，肩膀微微塌下兩分，隨即笑了起來。
「行啊，從今天開始補，每天一杯。」
「不行……每天兩杯。」
「兩杯？你不怕胖啊？」
「我胖不胖關你什麼事？」
厲北辰點了點頭。
「也是，你就算胖了我也覺得好看。」
林星冉耳根一紅，抬腳就踹他小腿。
「你嘴巴什麼時候變這麼油了？」
厲北辰吃痛地縮了下腿，笑意卻更深了。
「跟人學的唄，我老闆比我還油。」
「你老闆是誰？」
厲北辰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就是個……修車的。」
霍礪平時確實是在修車。
林星冉狐疑地看著他。
「你回國是給修車的打工？厲家少爺呢？」
「誰跟你說我是少爺？」
「你住我隔壁那麼多年，你家那棟別墅我又不是沒去過。」
厲北辰把空了的奶茶杯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角度刁鑽，精準入桶。
「家裡的事比較複雜。我現在幫人做事，不是靠家裡吃飯。」
林星冉看著他的側臉，沒追問。
厲家跟好幾個大家族有來往。
他突然被送出國又突然回來，中間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現在不想深究這些。
她只想確認一件事。
「厲北辰。」
「嗯？」
「你這次回來，還走不走？」
厲北辰轉過頭看她。
午後的陽光很烈，曬得兩個人都出了一層薄汗。
他的黑色工裝褲在太陽底下吸了熱，但他一點挪開的意思都沒有。
「不走了。」
林星冉捏著杯子的手指鬆開又收緊。
過了一會兒把喝空的杯子丟進垃圾桶。
「我不跟你說了，我上課去了。」
「你下午幾點下課？」
「大概四點半吧。」
「行，那我四點半來接你。」
林星冉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哎，誰讓你接了？」
厲北辰已經站起來了，個子比她高出一大截。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姿態鬆散。
「我請你吃晚飯。還債第一天，總得有個儀式感吧。」
林星冉的耳朵徹底紅透了。
她強撐著表情。
「吃什麼？」
「你定。」
「那烤肉。」
「行。」
「人均三百以上的那種。」
「……行。」
林星冉轉過身，快步往宿舍樓里走。
厲北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他低著頭，從嗓子眼裡溢出一聲低笑。
手機響了。
【事辦完了？】
厲北辰飛快打字。
【辦完了。】
【那滾回來幹活。】
厲北辰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四十。
【哥，我今天下午要請假。】
那邊回了個問號。
厲北辰打了半天字，刪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
【我有約會。】
霍礪那邊沉默了一分鐘。
回了三個字。
【趕緊滾。】
厲北辰笑出聲，把手機揣回兜里，朝校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