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
城北公寓樓下,霍礪站在車邊,等霍正欽。
他今天換了身衣服。
黑色襯衫塞進西褲里,袖口挽到小臂。
霍正欽從樓道里出來,腳步沉穩。
他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他還有些黑髮,現在兩鬢全白了。
「走吧。」
霍正欽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霍礪發動車子。
車開出巷口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虞發來的。
【今天加油鴨!我在學校等你消息!】
三個握拳的表情跟在後面。
霍礪嘴角勾了一下,沒回,把手機扔進中控台。
霍正欽餘光掃到那個動作。
「女朋友?」
「嗯。」
「挺好。」
霍正欽沒多問,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一路上車裡安靜。
偶爾,導航報一聲路況。
霍家老宅在城西,獨門獨院的中式大宅。
門口兩尊石獅子蹲了快一個世紀。
車在門外停下。
熄了火,霍礪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霍正欽側頭看他。
「緊張?」
「不緊張。」
推開車門,霍礪下去了。
大門半開著。
周管家站在門內台階上,看見他們,眼眶先紅了一圈。
「大爺,大少爺。」
霍正欽點頭。
「我爸在哪?」
「正廳。」
周管家帶路,腳步放的很慢。
穿過前院,繞過迴廊,正廳的門開著。
霍老爺子背對著門,坐在那把太師椅里。
背影有些佝僂。
霍礪在門口停下腳步。
三年了。
上次見面還是在醫院走廊。
老爺子那時候站的筆直,拐杖杵在地上,一字一句問他查不查。
他說查。
老爺子轉身就走了。
沒說支持,也沒說反對。
只留了一句話。
「查清楚了,來見我。」
他來了,現在。
霍礪跨過門檻。
皮鞋踏在青石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里格外清晰。
霍老爺子的肩膀動了一下,但他沒回頭。
霍正欽走到霍礪身後,站定。
「爸。」
老爺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回來了。」
聲音很啞,像一夜沒睡的樣子。
霍正欽往前走了兩步。
「爸,我帶阿礪來見您。」
老爺子終於回過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落在霍礪臉上的瞬間,整個人定在太師椅上。
他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霍礪站在原地。
「爺爺。」
老爺子的手指猛的扣住木雕扶手,手背上突起幾根筋絡。
他盯著霍礪看,目光掃過額頭、眉眼,最終停在下巴的胡茬上。
老人顫巍巍的撐起身體,拐杖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的很慢。
慢到霍礪能聽見他膝蓋發出的輕微咔噠聲。
老爺子走到他面前。
抬起手。
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在空中停了兩秒。
一把抓住霍礪的胳膊。
力氣大的出乎意料。
霍礪的手臂被攥的生疼。
老爺子的視線落在他左肩。
那裡隔著襯衫布料,隱約能看見傷疤。
老爺子盯著那個位置,眼眶慢慢泛紅。
「瘦了。」
他的聲音抖的厲害。
霍礪喉結滾了一下。
「沒瘦,長肌肉了。」
老爺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苦澀的讓人心酸。
「還跟我嘴硬。」
鬆開霍礪的胳膊,他轉過身。
背對著兩人站了好一會兒。
寬大的唐裝下,肩膀起伏的幅度很大。
霍正欽上前一步。
「爸……」
「別說了。」
老爺子抬手打斷他。
又過了好一陣。
老爺子的聲音重新響起。
「東西都準備好了?」
霍礪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金屬U盤。
「都在這裡。」
老爺子沒接。
走回太師椅旁邊,他抓起擱在茶几上的核桃轉了兩下。
「老周。」
周管家應聲進來。
「備車。」
放下核桃,老爺子攥緊拐杖。
「去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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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別墅。
姜予安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咖啡。
手機屏幕亮起。
謝存發來的消息。
【霍礪那邊已經到霍家老宅。預計半小時後前往霍氏。】
姜予安放下咖啡杯,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那個裝著姜建明所有罪證的加密硬碟靜靜躺在裡面。
拿起來,金屬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色。
三年的證據鏈。
每一筆都能把姜建明釘死。
姜予安把硬碟放進西裝內袋。
他給謝存發了條消息。
【經偵那邊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移交。】
【等我信號。】
收起手機,姜予安走進衣帽間換上深藍色西裝。
袖扣是姜虞去年送的那對白金鑲鑽。
袖扣推入扣眼,扣合發出一聲脆響。
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人表情平靜。
但眼底壓著一股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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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集團總部大樓。
四十二層的董事會議室里。
幾個董事陸續到場。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霍正遠。
他穿著黑色三件套西裝,頭髮抹了髮膠,笑著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
「各位早啊。」
秘書給他倒了杯茶。
「霍總,今天會議議程還沒發下來。」
霍正遠皺眉。
「怎麼回事?」
「不清楚,老爺子那邊說臨時有變動。」
霍正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臨時變動。
心裡泛起莫名的不安。
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很快壓下那點疑慮。
無非是例行的財務審核和項目進度匯報,掀不起風浪。
剛喝了一口茶,會議室的大門就被推開了。
周管家站在門口,掃過長桌兩側的董事。
「各位,老爺子馬上到。」
霍正遠放下茶杯,水漬濺在紅木桌面上。
老爺子要來?
這不是例行會議嗎?
老爺子已經兩年沒親自出席董事會了。
他站起來。
「周叔,我爸身體不是……」
話沒說完。
門再次被推開。
霍老爺子拄著拐杖走進來。
霍正遠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跟在老爺子身後的,是霍正欽。
還有,
霍礪。
瞬間,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黑襯衫、西褲、冷硬的五官。
左肩那裡,隱約能看見衣領下的疤痕。
霍正遠的腿肚子抽搐了一下,死死盯著霍礪的臉。
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三年前那場車禍。
他明明確認過。
霍礪就算沒死,也該廢了。
怎麼可能……